在夜店又坐了會，周清霧送她回學校。
車停在學校門口。
溫知夏下了車，周清霧跟著下來。
夜風從校門方向吹過來，帶著一點夏天特有的潮熱。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人行道的地磚上。
看著她的傷口，他擰著眉，囑咐小心別碰水，經常上藥。
溫知夏低頭看了看手臂上那圈白紗布，「這種傷沒多久就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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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還是不太放心。
瞥見車那邊好奇的目光，溫知夏委婉提醒：「他們還在等你。」
路邊那輛車，車窗慢慢搖上去。
林之遙坐在後排，一寸一寸地消失在玻璃後面，假裝自己不存在。
又囑咐了兩句，周清霧才轉身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聲音在安靜的校門口格外清楚。
溫知夏站在路邊，看著那輛車重新啟動，尾燈在夜色里漸漸變小，拐了個彎，消失，才轉身朝宿舍走。
車裡，林之遙正打電話，問車場那邊玩得怎麼樣。
朋友在電話那頭大聲叫，「你和清霧快來啊！正嗨的時候啊！」
林之遙扭頭正要說話，只見周清霧垂眸看手機。
屏幕光照在他臉上，輕輕映著睫毛，表情算不上好。
和方才在校門口溫和的神態判若兩人。
聊天框正是之前他發的馮年的信息。
修長白皙的手指動了動，周清霧把信息轉發給了另一個人，然後收了手機。
臉上表情淡漠，偏頭朝他看了一眼。
林之遙本來要說的話卡在喉嚨里，只輕輕為馮年祈禱。
惹上周清霧，要吃的苦頭可就多了。
溫知夏回到寢室，手裡拎著打包的夜宵，一進門就迎來了室友們的熱烈歡迎。
「哇好香！」
「寶寶就知道你會帶吃的回來！」
萌萌最先去接東西，隨即眼尖先看見了溫知夏的手，「哎，你這手怎麼回事。」
溫知夏：「不小心撞了一下。」
小藝湊上來，驚呼，「好嚴重啊！」
「其實沒有，」溫知夏看了一眼手臂上那圈包得堪稱完美的紗布，「只是包紮得太誇張了。」
室友們湊上來問怎麼撞的，又一起吃夜宵，聊了會兒周末發生的事，熱鬧了好一會兒。
熄燈後，宿舍一片安靜，只有輕微起伏呼吸聲。
天氣越來越熱，京大宿舍沒空調，溫知夏睡的不安穩，翻身碰到一下床沿，手臂傳來隱隱約約的疼。
她一下子醒了。
模糊睜開眼，紗布有一點鬆了。
夏天悶，皮膚底下捂得微微發癢。
她躺了一會兒，坐起來。
嘴上答應得很好，手上還是很誠實地把紗布揭了。
一圈一圈拆開，邊緣有一點點黏，皮膚被藥膏浸得微微發白。
她輕手輕腳下床，想去洗手池用涼水沖一下邊沿。
路過寢室角落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那裡立著一面全身鏡。
以前半夜起來去洗手間，她都會刻意移開視線。
繞開那面鏡子，不看它，假裝它不存在，就像後來她都不會再刻意提及鏡子的事，爸爸有一次問房間為什麼不放鏡子，她也只是含糊帶過。
今天不知怎麼的，她站在那裡，看了一眼。
鏡子裡的人穿著睡裙，四肢修長，皮膚在月光下泛著淡白的顏色。
她看了兩秒，鏡子裡的人沒有張牙舞爪，也沒有變成別的東西。
莫名的，她突然覺得沒什麼好怕。
就算怕，其實也沒什麼好丟臉的。
-
傷口沒幾天就好了，但期末複習周和水逆一齊開始了。
先是下樓的時候踩空了三級台階，膝蓋磕出一片淤青。
然後是寢室的熱水壺毫無徵兆地炸了，砰的一聲，把正在敷面膜的小藝嚇得面膜都掉了。
緊接著宿舍電路跳閘，檯燈、充電器集體罷工。
溫知夏抱著電腦去圖書館，發現圖書館的插座排滿了人。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位置坐下，電腦第三次死機。
屏幕卡在一半，然後安安靜靜地黑掉了。
她面無表情地放下滑鼠，看著黑掉的屏幕上映出自己的臉。
女主角叔叔的威力就這大，難怪遇到女主角以後，原主像失心瘋一樣地針對她。
再一次約見周清霧，地點是林之遙另一家店。
開在江邊的餐吧，比夜店安靜很多，白天做簡餐，晚上調酒。
臨窗的位置能看見江面，午後陽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
林之遙大手一揮隨便點，溫知夏毫不客氣地點了招牌班尼迪克蛋，配一杯冰美式，然後把複習資料鋪了半張桌子。
林之遙坐在對面，翹著腿看手機，偶爾抬頭掃一眼她的複習資料，「你們這專業要背這麼多東西。」
「不是背，是寫。」溫知夏用筆尖點了點紙上的一行字，「這個理論延伸要寫八百字，這個要一千二，這個——」
她翻了一頁，「有兩千。」
林之遙立刻把視線收回了手機屏幕，默默說還好畢業了。
溫知夏低頭寫框架，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
她寫了兩行，停了一下，又寫了兩行。
腦子裡其實在轉別的事。
暑假快來了。
等暑假結束，女主角就該來了。
她剩下不到兩個月的時間，應該好好利用起來對付周清霧。
但她現在著實沒招了。
電話視頻沒騷擾到他，密室沒嚇到他，她原本想過借傷口發揮，打電話過去說疼，語氣放軟一點，再帶點責怪地補一句你都不關心我。
多好用的招數，她連語氣都提前練了兩遍。
但計劃還沒實施，次日中午，電話先到了。
「溫小姐，周總讓我送些藥過來，您現在方便嗎。」
二十分鐘後，Victor出現在宿舍樓下。
上一次溫知夏見到他，還是在雲洲資本，他跟在周清霧身邊，身後跟著好幾個工作人員，步伐快而穩。
而現在，他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站在宿舍樓門口，跟周圍的環境有一種奇異的割裂感。
旁邊是穿著拖鞋拎外賣的女生，身後是掛了滿陽台的床單。
「這些都是常用的外傷藥，周總讓我每樣都備了一份。他本來要親自來的，因為有很重要的會議耽誤了，還請見諒。」Victor把紙袋遞過來，「另外方便看一下傷口的情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