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燈滅了,休息室陷入一片昏暗。
緊接著,空調也停了。
嗡嗡聲消失之後,房間一下子變得安靜。
月光從窗口斜斜照進,籠罩下一片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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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知夏:「停電了?」
周清霧的手機亮了,屏幕上顯示林之遙來電。
他接起來,應了兩聲,掛斷。
「供電有問題,在找人處理了。」
「酒吧那邊影響嗎?」
「兩套供電,辦公區這邊和酒吧互不影響。」
溫知夏隨口接了一句,「設計的時候怎麼還設計兩套呢。」
「哦。」周清霧說,「我建議他的,省得仇家給他拉電閘。」
「……」
溫知夏沒忍住笑了一下,「那現在停電了算什麼?大自然的報復?」
周清霧勾了勾唇角。
總算笑了。
溫知夏鬆口氣,房間裡的氣壓好像跟著鬆動了一下。
他收了棉簽,溫知夏以為弄完了,正要往下擼袖子。
「等等。」
他起身,坐到了她對面。
剛才他的位置有點擋月光,這會兒換了個座位,借著月光看了看她的手臂。
在藥箱中翻了翻,拿出紗布,找出藥水。
這回上藥水,溫知夏做好了疼的準備。
結果最疼的那陣已經過去了,只覺得棉簽很輕,冰冰涼涼的。
他專心給她上藥,眉眼被月色洗得比平時柔和。
溫知夏又看向了他的手,骨節分明,指尖白皙乾淨,帶著棉簽在傷口上打圈。
他忽然開口,「你剛才躲在那裡,都聽見了?」
溫知夏下意識抿了下唇。
沒想到沒人的時候,舊帳本還是要拿出來翻的。
也是,很好糊弄過去、什麼都不追問的話,就不是那個全文最難搞的偏執男主角了。
「不說話?」
溫知夏斟酌著措辭,「差不多聽了一耳朵吧,你們講的,高中的那些事什麼的。」
棉簽短暫地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很輕地繞了一圈。
她小心觀察著他的表情,努力把氛圍往輕鬆的方向帶,
「你也會打架啊,還挺意外的。」
安靜幾秒。
「別的呢?」他問。
棉簽又蘸了一點藥膏,重新覆上來。
他指的是林之遙問的那句聯姻相關的事。
溫知夏假裝沒聽出言外之意,「別的什麼?」
他換了一截乾淨的棉簽,動作稍慢的蘸藥。
「不在意?」
語氣很淡,卻比逼問更讓人沒法裝傻。
「……」
溫知夏拿不準他的態度,也不想把話說死,輕輕把球推了回去,
「我和你一樣吧。」
周清霧笑了一下。
「既然這樣,以後遇到事,或者受了傷,記得告訴我。」
「……」
似乎對她的回答還挺滿意?而且他這麼說的意思是——
沒來得及細想,棉簽在傷口上按了一下,又鬆開,周清霧繼續說,
「鬼屋那會兒不是挺清楚的,害怕的時候該跟著誰走。」
溫知夏耳朵一熱,「你發現了啊。」
「怕鏡子?」
「嗯。」
「為什麼。」他問。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那圈白紗布,涼意從傷口滲進去,但她的注意力已經不在這裡了。
害怕鏡子這件事,溫知夏其實是覺得講出來有點丟人的。
小時候家裡很大,她一個人睡樓下那間。
跟著大人看了恐怖片以後,半夜害怕了,抱著娃娃去樓上找爸媽。
走廊的燈很暗,她光著腳站在樓梯口,門砰的一聲從裡面關上。
「——這點小事別矯情!」
然后里面忙碌比她的害怕重要千百倍的爭吵。
她摸索著下樓,壓著啜泣。
她不常想起,但每一次想起,那種丟人了的小尷尬都會浮出來。
溫知夏抿了抿唇,「就恐怖片裡看多了,有點陰影,其實也沒有那麼嚴重。」
強行給自己挽尊,「當時我其實是想嚇你的。」
說到這兒她抬頭看了看四周。
休息室的光線偏暗,氛圍怪恐怖的,幸好這裡沒有鏡子。
她怕他繼續追問,趕緊改了話題,「你長這麼大,密室不玩,是不是恐怖片也不看?」
周清霧剛要開口。
溫知夏就搶先,「哦對,燦爛青春期,每天光忙著打架惹事,研究怎麼脫身了。」
是把剛才他嗆她的話給嗆回去了。
周清霧抬了抬眼睫。
朦朧月光下,少女肌膚白皙,表情透著得瑟。
無論表面看起來多溫和好說話,其實一點都不肯服輸。
「是啊。」周清霧唇角浮起淡淡笑意,「要是回回都被抓住,沒法畢業了。」
年少猖狂還挺驕傲,被他的坦然態度驚到了,溫知夏一時沒接上話。
兩人又聊了一些高中的事。
原來周清霧的高中也和大部分普通少年一樣,也有上課睡覺被叫到走廊罰站的經歷。也有過被人堵在巷子裡的時候。
她聽著,不自覺地拼湊出一個個畫面。
白襯衫的少年坐在窗邊,垂眸記筆記,左手支著臉,實際是在遮擋耳朵里那根白色的耳機線。
罰站時靠在走廊的牆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姿態懶散的閉目養神。陽光從走廊盡頭照過來,在他校服邊沿勾勒出淡淡的輪廓。
被人堵在小巷子裡,最後出來的是他一個人,平靜弄了弄衣領,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突然有點羨慕化妝間裡,說和他高中就同班的女生。
她小聲,「……肯定很多人」
喜歡你。
話說到一半,頭頂的燈忽然亮了。
冷白色的光把房間裡所有東西的輪廓一下子照清楚,漆黑和明亮之間像被一把刀切了一下,割出了兩個完全不同的氛圍。
林之遙推門而入,手裡還拿著手機,看見他倆還在:
「哎,你們還在這兒?沒電了換個地方啊。」
周清霧已經把藥箱合上了,桌面收拾得乾乾淨淨,紗布包得平整服帖。
溫知夏低頭看了看:「不愧是身經百戰的人。」
周清霧把藥箱放回原處,「多虧了林之遙提供給我的實戰機會。」
林之遙不明所以:「什麼實戰?」
溫知夏沒忍住笑了一下,跟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餘光隨意掃了一眼。
腳步一頓,愣住了。
休息室角落裡有一小面鏡子,嵌在牆體裡。
剛才她坐在位置上沒有留意。
因為周清霧後來坐到了她對面,正好擋住。
心突然很快的跳了一下。
……所以,燈滅了以後,他換了位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