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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都是垃圾

  顧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話,但沒有點破:

  "來了。上午開會,下午應該還會過來盯一下錄製流程。"

  賀燃點了下頭,沒有接話,低頭繼續喝湯,像是在想別的事情。

  周渺渺坐在旁邊,看著他,目光在他微微低垂的眉眼間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哥哥~真好看!

  午飯是陳亞男訂的,四菜一湯,從附近一家口碑不錯的粵菜館打包過來。

  蘇妗坐在辦公桌前,筷子沒動幾下,電腦屏幕上的品牌排期表還停在第三頁。

  她夾了一塊白切雞,嚼了兩下,放下筷子,重新拿起滑鼠。

  陳亞男站在旁邊,把那份幾乎沒動過的飯盒收走,聲音不高不低:

  「蘇總,下午的錄製流程我確認過了,您三點過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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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妗嗯了一聲,目光沒有離開屏幕。

  陳亞男沒有再說什麼,端著飯盒走出辦公室,順手帶上了門。

  下午的工作堆得很滿。

  台本最終版核對、品牌方的植入物料確認、賀燃那邊的行程協調,每一件都不難,但每一件都需要她親自過目。

  中間插入了一個電話,來自她手下跟了三年的老員工,叫周明慧。

  電話接通的時候,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極力克制著卻還是藏不住急促的顫抖:

  「蘇總……我家裡出了點事,我媽住院了,下午就要手術。家裡就我一個孩子,這邊實在沒人能頂……我得趕回去。」

  蘇妗手裡的筆停了一下。「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早上。我剛接到電話,已經買了下午的車票。蘇總,我……我知道節目這邊正在關鍵期,但我實在——」

  「叔叔有醫保嗎?」蘇妗打斷她。

  周明慧愣了一下:「沒……沒有。」

  蘇妗沉默了兩秒。

  那兩秒很短。

  然後蘇妗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你今天就辦離職吧。」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死一般的寂靜,像是有人屏住了呼吸。

  過了幾秒,周明慧的聲音才從那頭傳過來,帶著一種不可置信的、乾澀的啞:

  「蘇總……我……我跟了你三年。我從來沒有請過假——」

  消息傳得很快。

  不到一個小時,整個公司都知道了。

  "蘇總把周明慧開了,那姑娘跟了她三年,說走就走,一點情面不留。"

  說話的是行政部的一個女孩,語氣裡帶著替周明慧不值的不平。

  "聽說周明慧母親腦梗住院,她請了長假,蘇總就讓她辦離職了。三年啊,說辭就辭。"

  人事部的人接過話頭:

  「公司那項目那麼重要,她怎麼敢請那麼長的假?萬一耽誤了拍攝進度,蘇總跟台里怎麼交代?」

  「一點餘地沒留?」

  「下午四點就讓人事部趙靜接手了。連交接都省了,她走得時候眼眶都是紅的。」

  人事部那人繼續說著,語氣帶著一種見慣了職場更替的、不咸不淡的務實。

  「項目不等人。你走了,位置就得有人頂。蘇總做得沒錯,只是不好看罷了。」

  另一人接話,「可周明慧家裡出事,腦梗,她獨生女,不回去誰管?」

  「蘇總也太不近人情,這種女人也太可怕了吧。」

  林溪是在四點接到通知的,行政部主管讓她接手周明慧的工作,進入《風尚紀》項目組。

  將近十一點,攝影棚里的燈還亮著幾盞。

  最後一組鏡頭剛收工,工作人員正在收拾設備。

  蘇妗站在監視器旁邊,跟導演說了最後幾句,導演點頭,收了監聽耳機,轉身去跟攝像組對接明天的安排。

  蘇妗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披上肩,往門口走。

  走廊里的燈已經切到夜間模式,暖黃色的光壓得很低,把深灰色的地毯染成暗金色。

  快到門口的時候,一個人影從拐角閃出來。

  灰色衛衣,黑色帽子壓得很低,口罩拉到下巴。

  賀燃站在走廊中間,手裡攥著一隻小紙袋,棕色的,沒封口,露出裡面幾盒藥盒的邊角。

  他像是剛跑過來,呼吸還沒完全平,帽子邊緣被風吹起來一點,又落回去。

  "這麼晚才收工?"

  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口罩拿下來後剩下的那點微微的啞。

  蘇妗看著他,腳步沒有停,從他身邊走過去的時候偏了一下頭:

  "怎麼還不走?"

  賀燃跟上來,側身走在她旁邊,把那袋藥塞進她大衣口袋裡。

  動作快得她來不及反應,紙袋邊緣擦過她的手腕,輕而涼。

  "顧曼買的補氣血的保健品,她讓我帶給你的。"

  他說,腳步沒有停,已經繞到她前面了。

  "你最近臉色不太好。怕你扛不住,節目播不好還得給你收拾爛攤子。要注意自己的身體。"

  蘇妗低頭看了一眼大衣口袋裡露出的紙袋邊角,又抬起頭看著他。

  賀燃已經走到門口了,偏頭看了她一眼,衛衣帽子被夜風掀起來一角,露出底下那雙漂亮的眼睛。

  他笑了一下,像是不打算等她說謝謝,已經把口罩拉上去了,推開門走進了夜色里。

  蘇妗站在門口,低頭看著口袋裡那隻紙袋,正要伸手去拿。

  一輛黑色的車無聲無息地滑到她面前。

  車窗落到一半,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先搭上窗沿,然後才是他的臉。

  路燈從側面打過來,把他半張臉照得明亮,半張沉在陰影里。

  鼻樑像一道被精確切割過的線,把光分成兩半,眉骨的弧度在暗處顯得格外深。

  男人偏頭看著她的時候,那雙桃花眼裡的光像碎了的玻璃碴子,又亮又扎人。

  ——三分懶散,七分認真,剩下那點被他自己壓著,壓得死死的。

  多一分則痞,少一分則冷。

  周斯年沒有說話,只是等著。

  唇角勾起,弧度不大,但夠她知道——他心情不是很美好。

  他靠在駕駛座里,一隻胳膊搭在車窗沿上,偏頭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她大衣口袋邊緣露出的那隻棕色紙袋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回她臉上。

  "半天沒看著你,"

  他說,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像是隨口一問的調子。

  "又招惹了一個。"

  周斯年頓了一下,舌尖抵了抵腮幫子,像是在品什麼不太好的味道。

  "這次又是個弟弟?"

  蘇妗站在車門外,低頭看著他。

  路燈的光從她身後漫過來,把她那件黑色大衣的輪廓鍍上一層暖邊。

  她開口,聲音冷冷凜凜:"那是前任。"

  "前任?"

  周斯年把這兩個字在舌尖上嚼了一遍,"你前任還挺多。"

  蘇妗沒有接話,伸手去拉自己的車門。

  周斯年已經推開車門下來了。

  動作快得她來不及反應,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大半個頭,夜風把他鬆了的領帶吹起來一角,又落回去。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她大衣口袋那隻紙袋上,又滑回她的眼睛,一隻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圈得極穩。

  "上車。"

  蘇妗掙了一下,沒有掙開:"我自己開了車。"

  "我讓司機開回去。"

  周斯年說,偏頭朝不遠處那輛停著保時捷抬了一下下巴。

  "你明天早上來取。"

  他說完拉開副駕駛的門,側身讓開一條路。

  蘇妗站在原地,路燈的光從她身後漫過來,看了一眼那個側身讓路的男人,沒有動。

  "你到底想幹什麼?"

  周斯年歪了一下頭,桃花眼半闔著看她,嘴角那點弧度還掛著:

  "我想幹什麼?我想請你上車。你不上車也行。"

  他往後退了半步,靠在自己車門邊,雙手插進大衣口袋裡,姿態散漫得像是不打算走了。

  "我就坐這兒等你。等你把那袋子東西扔了。你不扔,我不走。"

  蘇妗看著他,深吸一口氣:"周斯年,你是不是有病?"

  "是。"

  他說得乾脆利落,尾音甚至往上挑了一下。

  "你第一天認識我?"

  蘇妗沒有再看他,轉身往自己停車的方向走。

  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一聲又一聲。

  她走出三步。

  然後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快而穩,皮鞋踩在路面上,節奏比她快了一拍。

  她還沒來得及回頭,一隻手已經從她身側伸過來,指尖碰到那隻棕色紙袋邊緣的時候,蘇妗條件反射地側身躲了一下。

  但周斯年的手比她的反應快了一拍,指腹已經扣住了紙袋邊緣,輕巧地抽了出來。

  蘇妗轉過身的時候。

  周斯年已經退後一步,手裡拎著那隻紙袋,低頭看了一眼,然後隨手往旁邊一丟。

  紙袋精準地落進路邊的垃圾桶里,咚的一聲,紙袋撞在桶壁上,落進去,沒聲了。

  "你——"蘇妗瞪著他。

  周斯年收回手,歪著頭看她,像是剛做完一件理所當然的小事。

  "妗妗,髒東西不要了,"

  他說,語氣輕鬆隨意,"我給你買好的。"

  蘇妗看著他,那張被路燈照得半明半暗的臉,以及他嘴角掛著的那個欠揍的弧度。

  她深吸一口氣,抬腿,一腳踢在他小腿上。

  力道不重不輕,夠他疼一下,但不會留淤青。

  皮質的高跟鞋尖精準地撞在脛骨上,發出一聲悶響。

  周斯年悶哼了一聲,膝蓋彎了一下,但他沒躲。

  他低頭看了自己被踢的位置,又抬起頭看著她,嘴角那個弧度沒收,眼底的光反而更亮了一些。

  他往前邁了半步,不是要還手,是整個人靠過來,一隻手扣住蘇妗的腰,力道不緊不松,剛好夠把她圈在懷裡。

  "不氣不氣,"

  周斯年說,下巴幾乎擱在她頭頂上,聲音悶在她發間,哄了又哄,"氣大傷身體。"

  蘇妗無語,又被他箍著,掙了一下沒掙開。

  夜風從兩個人之間穿過去,帶著他身上那股冷冽的皂香和極淡的菸草味。

  蘇妗的頭髮掃過他的下頜線,他低頭聞了一下,鼻尖蹭過她的發頂,動作很慢,像是無意識的。

  又像故意為之的眷戀。

  "周妄,從頭到尾讓我生氣的都是你,"

  蘇妗的聲音從他胸口傳出來,悶悶的,"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周斯年沒有鬆手。

  他抱著她,下巴擱在她頭頂上,冷冽乾淨的冷玫瑰香氣,他多久沒有聞到了。

  太他媽上頭了。

  周斯年低頭看著她,從這個角度能看到她繃緊的下頜線和微微抿起的嘴角。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被路燈的光照得有些發亮。

  "這道理我懂。但那東西,不是我送的,我看著礙眼。"

  蘇妗想掙脫,嘴上凶他,「周妄,你這個王八蛋。」

  "我知道。"周斯年說,"所以我哄你。"

  "誰讓你哄?"蘇妗氣急了,「你這叫哄,你這叫占便宜!」

  "那你覺得什麼叫哄?"

  蘇妗深吸一口氣,伸手去掰他扣在自己腰上的手指。

  他鬆了,但不是那種徹底放開的松,是換了一個姿勢,手指從她腰側滑到她手腕上,扣住,力道不重,但剛好讓她沒法把手抽走。

  周斯年低頭聞著她發間的味道,依舊一副眷戀享受的模樣。

  然後周斯年直起身,看著她,聲音不高不低:

  "你那個前任,大半夜跑來找你,送一袋保健品。他什麼意思,你比我清楚。"

  蘇妗看著他:"他什麼意思跟我有什麼關係?"

  "跟你沒關係。"

  周斯年說,手指在她腕骨上輕輕蹭了一下,"跟我有關係。"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根本沒打算斟酌。

  "你收了他的東西,我看了不爽。你拿他的東西回家,我今晚睡不著。你明天要是還留著那袋東西,我明天就去查他有沒有偷稅漏稅。"

  蘇妗被他氣笑了。"周廳,你現在做事都這麼不講道理?"

  "不講。"

  他說,歪著頭看她,桃花眼裡的光又亮又沉。

  "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我什麼時候講過道理?"

  蘇妗看著他,看了兩秒。

  知道這副表情底下是什麼——不是不講道理,是懶得講道理。

  他知道自己理虧,但嘴不打算軟,因為他更不想讓她收別人的東西。

  這種時候你跟他講道理是沒用的,他只會把話題繞得更遠,繞到你忘了自己一開始在說什麼。

  蘇妗深吸一口氣,把那股被他折騰了一整天的、又氣又累又拿他沒辦法的情緒壓下去

  聲音放平了一些:

  「那是賀燃經紀人給我的,她好心好意——"

  "好心好意?"

  周斯年打斷她,尾音微微上揚,像是一個被什麼東西刺到了的人本能地豎起了刺。

  "他大半夜收工不回家,跑到攝影棚門口堵你,往你口袋裡塞東西,還等你下班,這叫好心好意?」

  「蘇妗,你是不是對好這個字有什麼誤解?"

  蘇妗被他箍著,偏不了頭,只能看著他:

  "他是我前任。"

  「念著舊情,不行嗎?」

  周斯年的手臂在她腰上收緊了一分。

  "前任就更該避嫌,他送你補氣血的保健品,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說我臉色不好。"

  "你臉色好不好,跟他有什麼關係?"

  周斯年的聲音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壓著酸勁兒、又不想讓她聽出來、但已經漏出來了的澀。

  "他算老幾?"

  蘇妗沒有說話。

  她感覺到他的下巴從她頭頂滑下來,落在她肩窩裡,鼻尖蹭過她耳後那片薄薄的皮膚,停頓了一下。

  周斯年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是不高不低的,像是認真思考後才說出來的:

  "你臉色確實不好。但輪不到他來送。你以後需要補氣血,我讓人燉了送過來,比他那三無產品管用。"

  蘇妗終於從他懷裡掙出來,退後一步,仰著臉看他。

  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把那層薄薄的紅照得清清楚楚。

  她看著他,聲音不高不低:

  "周妄,你是不是覺得,凡是接近我的男人都有問題?"

  周斯年歪了一下頭,像是認真想了想這個問題,然後開口:

  "不然呢?"

  "不是凡是有問題。是凡是對你有想法的,都有問題。"

  「都是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