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台大堂里,蘇妗還站在原地。
電梯門合攏之後,走廊里的空氣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層。
王局長第一個轉過身來,臉上那層接待上級時掛著的笑還沒有完全收乾淨,但已經自然地轉成了另一種更熱絡的、帶著幾分討好的弧度。
他朝蘇妗走過來。
"蘇總,您跟周廳……認識?"
蘇妗偏過頭,對上劉局長那張笑得恰到好處的臉。
他站在門口,姿態比剛才鬆了幾分,但那雙眼睛裡的審視一點沒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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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幾位台里領導也圍過來。
姿態各異,但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蘇妗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掌心裡,抬起頭,臉上已經掛好了那個無懈可擊的笑容:
"周廳上次在部里開會的時候提過一嘴這個項目,說京台的節目扶持政策不錯。他可能記得我,順便加個微信方便溝通。"
她說得自然,每一個字都踩在分寸上,既承認了認識,又把關係限定在工作層面。
劉局長點了點頭,笑容深了幾分:
"蘇總年輕有為,能得到周廳的認可,說明你確實有實力。以後在京台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台里一定支持。"
"謝謝劉局,以後免不了要麻煩您。這檔節目能順利落地,離不開台里的支持。"
蘇妗笑著接話,不卑不亢,既沒有過度謙虛,也沒有順勢攀附。
「蘇總,周廳對你印象不錯啊。好好干,台里一定支持。」
語氣裡帶著一種你懂的的、心照不宣的熱絡。
蘇妗笑了一下,得體而周全:
「謝謝劉局,主要還是節目本身有看點,台里重視,我們做企業的也跟著沾光。」
幾句話既沒接局長的暗示,也沒駁他的面子,把話題穩穩地落回節目上。
劉局長點了點頭,又說了幾句場面話,帶著人走了。
幾位領導又寒暄了幾句,逐漸散開。
蘇妗拿著手機。
震了一下。
【重新認識一下,我叫周斯年,三十三歲,未婚,年輕力壯,感情經歷一段,被渣女初戀拋棄了五年,為人單純,忠誠。】
蘇妗看著那行字,頂了一下腮,指尖在屏幕上懸了兩秒,然後打兩個字發送:
【不約。】
茶水間裡,熱氣混著咖啡的焦香和水龍頭的水聲,在午後的日光里懶洋洋地瀰漫著。
幾個編導和後期的小姑娘圍在飲水機旁邊,有人端著杯子,有人靠在料理台邊沿,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八卦時特有的、壓不住的興奮。
"你們看到沒有?剛才那位周廳,真的好年輕。我以為是那種頭髮花白的老領導,結果——比咱們台里好些男主持人都好看。"
"誰沒看到啊。從八樓走廊走過去的時候,整層樓的人都抬頭了。"
"那氣場,我的天。王局跟在他旁邊,腰都不自覺地彎了半寸。"
"叫什麼來著?周斯年?"
"周廳。聽說才三十出頭,已經正廳了。"
"正廳?三十出頭?那他家裡得是什麼背景?"
"投胎投得好唄。不過他自己也夠硬的,你看他說話那個調子,不卑不亢的,王局在他面前都不敢大聲。"
"長得還那麼好看……"
"你光看臉了?人家那個位置,是靠臉坐上去的嗎?部里最年輕的正廳,你以為誰都能坐?"
"那叫氣質。跟娛樂圈那種好看不一樣,他身上那個東西,是權。"
"關鍵是人家不僅會投胎,自己還確實有本事。我聽說他上任之後推了好幾個政策,都是實打實能落地的,不是那種虛頭巴腦的面子工程。"
"那人家憑什麼不能長得好看了?老天爺就是偏心,咱們能怎麼辦?"
有人壓低了聲音:"不過他私生活好像挺無趣的,聽說平時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也沒什麼花邊新聞。"
"這麼年輕就當到這個位置,花邊新聞?那他怕是想下台了。這種位置的人,私生活越乾淨越好。"
"也是。不過他那種人,估計眼光也高,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
"你們說那種人,平時私生活什麼樣?"
"還能什麼樣。這個級別的人,肯定很無趣啊,應酬、開會、批文件。你以為跟你我一樣刷劇逛街?"
"也是。不過這種人要是願意陪人逛街,那對方得多大福氣。"
"那也得有人配得上才行。"
溫寒站在茶水間門口,手裡端著一杯沒有喝過的茶,聽著那些對話,沒有進去。
她的耳根在日光燈下微微泛著紅,不知道是因為茶水間裡水汽太熱,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她把那杯茶放在門口的檯面上,轉身走了。
走廊另一頭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周渺渺從走廊盡頭走過來,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短外套,頭髮燙成了微卷,在日光燈下閃得扎眼。
她身後跟著一個拎包的助理,步子比她的慢半拍,像是習慣了跟在她後面。
她經過茶水間的時候,朝裡面掃了一眼。
那幾個編導還在討論剛才那位周廳長的仕途,聲音壓低了一些,但周渺渺隱約聽到了幾句。
她停下來,偏頭看向那幾個編導,語氣裡帶著一種不經意的、像是隨口一問的調子:
"你們說周廳啊?他私生活確實挺無趣的,除了工作就是工作,連個女朋友都沒有。"
一個編導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周渺渺的表情沒有變化,嘴角彎了一個弧度,像是說漏了什麼又懶得收回的樣子:
"聽人說的。"
編導們感嘆了幾句:「那不就是傳說中的高冷男神嗎?」
「果然,好看的男人都低調。」
「那你說的那個沈小姐,就是之前傳的那個——跟他——」
「別提了,那事不是黃了嗎?婚禮當天人都沒去。」
「嘖嘖……」
「……那這麼說這位周廳長私生活挺乾淨的,這麼多年也沒傳過什麼緋聞。」
「那沈小姐怎麼回事?」
「誰知道呢。反正那事黃了之後,他也沒再公開跟誰走得近過。」
「所以還是單身?」
「應該是吧。不過這種級別的人,單身不單身有什麼區別,想要什麼樣的找不到。」
周渺渺沒有多停留,轉身繼續往走廊另一頭走。
經過溫寒身邊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溫寒站在走廊邊,她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針織衫,頭髮紮成低馬尾,整個人乾淨、素淡、卻不扎眼。
周渺渺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從上到下,從針織衫的領口到她腳上那雙帆布鞋,只用了不到一秒,然後移開了。
她什麼都沒說,繼續往前走。
溫寒沒有動。
茶水間裡有人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們發現沒有,周渺渺資源好得離譜。"
另一個人接話:
"可不是嘛,出道才多久,綜藝、影視、代言全塞滿了。聽說她家裡背景很深,誰都不敢得罪她。溫寒出道四年了,還在演配角。你說這公平嗎?"
"這圈子裡哪有公平。"
有人接了一句,語氣不高不低:
"有的人拿到什麼,靠的是自己。有的人拿到什麼,靠的是背後人姓什麼。"
茶水間裡的人沒有接話。
水龍頭被擰開又關上的聲音在水槽里迴蕩了一下,然後安靜了。
溫寒站在走廊拐角,那幾句話被日光和走廊的風切碎了,斷斷續續地飄進她耳朵里。
周渺渺推開賀燃專屬休息室的門。
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食盒,紅木色的漆面,繫著深藍色的綢帶。
一看就是高級私廚做的。
她進門的時候,臉上還掛著那副二十歲女孩特有的、毫不掩飾的雀躍:
"哥哥~我讓綰廚燉了湯,你這段時間拍戲辛苦,讓我帶過來給你補補。"
賀燃正靠在沙發上翻劇本,抬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把劇本合上放在旁邊:
"你又跑過來,不用上課?"
周渺渺把食盒放在茶几上,在他旁邊坐下來,自然的語氣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課哪有你重要。"
她揭開食盒蓋子,湯還冒著熱氣,香氣在整間休息室彌散開。
經紀人顧曼原本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手機,看到周渺渺進來,她合上平板站起來,微微頷首:
"周小姐,你們聊,我出去透口氣。"
她抬腳就要往外走。
周渺渺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被寵慣了的小姑娘特有的理直氣壯:
"顧姐,你等一下。"
顧曼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周渺渺已經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聲音放低了一些,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為什麼這次節目的女嘉賓是溫寒?不是我?"
她頓了一下,"我上次不是跟你說過嗎,這個節目我想上。你也說幫我爭取的。"
顧曼看著她,沉默了一拍,然後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在圈子裡摸爬滾打多年練出來的、不緊不慢的從容:
"溫寒是品牌方指定的。蘇總那邊有她要的調性,溫寒的氣質正好卡在那個位置。你不一樣,你是大製作的料,這種節目配不上你。"
周渺渺的眉頭動了一下,像是被那句"大製作的料"安撫到了,但嘴還撅著:
"那她憑什麼?"
顧曼笑了一下:
"憑她試了三次鏡、簽了低分成協議、自己跑了三個月的通告預熱。你不需要吃這種苦,你能走的路比她寬得多。"
周渺渺嘴角抿了一下,到底沒再說什麼。
她重新坐回沙發上,把湯碗端起來遞給賀燃:
"哥哥~趁熱喝。"
顧曼站在門口,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賀燃一眼,語氣壓低了一些:
"對了,周廳今天也來了。你們家裡人,聯繫上他了嗎?"
周渺渺的手指頓了一下,她偏頭看著顧曼,搖了搖頭:
"沒有。」
周渺渺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真切的困惑。
"自從他跟沈姐姐的婚禮鬧黃之後,我們家誰找他都不回,連他媽給他打電話他都不接。今天他倒自己跑京台來了。也不知道他來幹什麼?"
顧曼沒有再問,偏頭看了賀燃一眼。
賀燃正低頭喝湯,像是沒有在聽他們的對話。
顧曼收回目光,聲音不高不低:
"那這個節目,你好好對待。周廳今天特意來視察,說明上面盯著。你做得好,不只是台里受益。"
賀燃放下湯碗,看了顧曼一眼,目光越過她,落在門口的方向,像是隨口問了一句:
"蘇總今天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