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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我被那個女人玩弄了?

  周斯年端著一杯香檳從主桌那邊走過來。

  他喝得不算多,但步伐比平時慢了半拍,眉眼間那層克制的、得體的、無懈可擊的面具,被酒精泡得鬆了一點。

  他走到偏桌旁邊,偏頭看了一眼陳旭東那個空著的旁邊的位置,又看了一眼陳旭東,嘴角彎了一下。

  "還沒哄好?"

  陳旭東嘆了口氣。

  "哥,你別提了。她在朋友圈掛我,說我比武大郎還蠢。"

  周斯年嗤了一聲,在他旁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端著那杯香檳轉了轉。

  "潘金蓮給他男人下毒,你老婆頂多發個朋友圈。你偷著樂吧。"

  陳旭東被他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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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幾個人也笑了,笑聲低低的,不敢太大聲。

  沈讓在旁邊看著,湊過來問了一句:

  "妄哥,你今天這酒量不行啊,才喝了幾杯就上臉了?"

  周斯年偏頭看了他一眼,桃花眼半闔著,嘴角那個弧度似笑非笑:

  "你管我喝多少?倒是你——沈讓,你那個小女朋友,今天怎麼沒帶來?"

  沈讓被問得一愣:"她……她今天有事。"

  沈讓精的呢!

  他沒提她小女朋友被他堂姐——你現老婆,給收拾了。

  那兩人徹底撕破臉了。

  怎麼能來參加婚禮呢?

  周斯年看著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帶著敷衍。

  他端起香檳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指腹慢慢摩挲著,像是在想什麼。

  顧衍之坐在對面,始終沒有參與他們的對話。

  他婆娑著保溫杯,目光落在周斯年臉上,看了很久,久到周斯年終於偏過頭來,對上他的視線。

  "怎麼了?"周斯年問。

  顧衍之放下茶杯蓋,推了一下眼鏡,聲音不高不低,像是斟酌了很久才開口:

  "斯年,你真得打算——"

  後面的話沒說完,被陳旭東打斷了。

  陳旭東端起酒杯,笑著站起來:

  "顧哥,來來來,我敬你一杯。你今天難得喝點酒,別老喝茶。"

  顧衍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周斯年一眼,沒有接那杯酒,但他把話咽回去了。

  周斯年靠在椅背里,偏頭看著顧衍之,看著他那雙在鏡片後面格外深沉的眼睛,嘴角那個弧度慢慢彎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不是平時那種克制的、得體的笑,是一種從身體最深處湧上來的、壓不住也不想壓的、又苦又澀的笑。

  他伸手,揉了揉陳旭東的後脖頸,力道不重,像在揉一隻煩躁的狗。

  然後他看向顧衍之,桃花眼裡的光被酒精泡得有些散,但底下那層東西

  ——那層他藏了很久,比任何酒精都更灼人的東西,在這一刻終於沒藏住。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調子,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翻上來的,帶著砂石划過的粗糙感:

  "那能怎麼辦呢?"

  他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滾,像在咽一口滾燙的東西。

  "一直糾纏就會失去所有價值,不糾纏……"

  他垂下眼睛,看著杯子裡琥珀色的液體,看著自己倒映在液面上的、模糊不清的臉。

  「可一想到不糾纏了——就要看著她就要跟別人走完下半輩……」

  周斯年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我做不到。」

  杯沿貼著下唇,卻沒有喝。

  喉結又滾了一下,像在把什麼東西硬生生壓回胸腔里去。

  「她愛的一直不是我。我糾纏得越久,她越覺得我煩。不如體面地退場,至少她以後想起我的時候,不會皺著眉。」

  他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她不愛我,我再怎麼放低姿態也沒用。有些東西,不是跪著求就能求來的。」

  周斯年偏過頭,看著窗外。

  冬日的陽光透過玻璃落在桌面上,把杯子裡那半盞殘酒照得發亮。

  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用刀喇自己的心口,用短暫的疼痛來麻痹自己:

  「不糾纏了,她就要徹底從我生命里消失了。她的以後,再沒有我。」

  他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嘴角彎了一下就收了。

  周斯年醉意上頭,慢慢垂下眼睛,看著杯子裡琥珀色的液體,看著自己倒映在液面上的、模糊不清的臉。

  他似乎醉透了。

  他又一次重複,似乎在問自己。

  「不糾纏了——"

  他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滾,"怎麼都覺得………比死了還難受。"

  "我該怎麼辦?"

  「我還能怎麼辦?」

  偏桌安靜了一瞬。

  那三個人——陳旭東、沈讓、顧衍之,還有旁邊那個端著酒杯僵住的公子哥,同時停住了動作。

  他們認識周妄十五年、二十年,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樣子。

  那個混不吝的、天塌下來當被蓋的、在京城橫著走的周妄,此刻靠在椅背里,桃花眼半闔著,嘴角掛著似有似無涼薄的笑。

  苦澀,又無奈。

  陳旭東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沈讓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一塊紅燒肉懸在嘴邊,忘了塞進去。

  顧衍之端起茶杯,沒有喝,就那麼端著,目光落在周斯年臉上,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到底什麼都沒說。

  周斯年又笑了一下,那笑聲很短,像一枚石子投進深潭,漣漪還沒來得及盪開就沉了。

  他把杯子裡剩下的香檳一飲而盡,然後放下杯子,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

  那個動作痞得不像三十三歲的正廳級幹部。

  他偏過頭,桃花眼半闔著,眼底那層薄紅在燈光下燒得發亮。

  二十五歲的周妄似乎活過來了。

  「她說不糾纏就不糾纏了?她說後會無期就後會無期了?五年前她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五年後回來又是一句緣盡不續。」

  他嗤了一聲,那聲笑又冷又澀。

  「她憑什麼。她憑什麼替我們倆做決定。從頭到尾,都是她說了算。在一起是她說了算,分開也是她說了算。我他媽連個反對的機會都沒有。」

  他頓了一下,低頭看著空掉的酒杯,像在跟那隻杯子說話,又像在跟別的什麼東西說話:

  「她問過我嗎?她問過我一句嗎?她問我願不願意等她,願不願意跟她一起扛,願不願意陪她把那些破事一件一件地蹚過去——她問過嗎?」

  周斯年把酒杯倒過來,杯底朝上,晃了晃,最後一滴酒落在他指腹上,他用拇指碾了一下。

  「她沒有。她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問,就直接做了決定。然後讓我一個人消化。」

  「我他媽很不不甘心!」

  周斯年把不甘心三個字從舌尖上碾過去,像在嚼一顆酸到倒牙的梅子,嚼碎了,咽下去,又吐出來。

  他歪著頭,桃花眼半闔著,眼底那層紅被酒精泡得更濃了,像有人往冰面上澆了一瓢滾水,裂紋從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五年了,我把自己活成了她想要的樣子——克己復禮,不鬧事,不糾纏,體體面面的。」

  「我他媽連婚禮都答應了。」

  他笑了一聲,那笑裡帶著一種被自己氣到了的、咬牙切齒的無奈。

  「可她呢?她回來之後,有沒有多看過我一眼?有沒有跟我說過一句軟話?一句都沒有。」

  周斯年伸手去夠酒瓶,手指在半空中晃了一下才抓住,給自己又倒了一杯,也不喝,就那麼端著。

  「她現在過得挺好的。事業做起來了,身邊也不缺男人。她不需要我了。從頭到尾就沒需要過我。」

  他仰頭把第二杯灌下去,辛辣的液體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他皺了一下眉,沒停。

  「我算什麼?她人生里一個段落。翻過去了,就翻過去了。就我不甘心。」

  偏桌徹底安靜了。

  陳旭東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來,拍了拍沈讓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但很急:

  「沈讓,你過來,把妄哥架走。他喝多了。」

  沈讓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到周斯年旁邊,伸手去扶他的手臂。

  "妄哥,你喝多了,我送你——"

  他話沒說完,周斯年已經站了起來。

  他站得穩,但沈讓感覺到他的手臂在微微發顫。

  "送我去哪?"周斯年偏頭看著他。

  沈讓愣了一下:"……送你去休息室?或者——"

  他看了一眼主桌方向,壓低聲音,"送你去新嫂子房間?"

  周斯年的動作頓了一瞬。

  他偏過頭,桃花眼半闔著看著沈讓。

  那一眼很靜,靜到沈讓後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豎起來。

  然後周斯年笑了。

  那笑容很輕,嘴角彎起來的弧度不大,從骨頭縫裡湧出來的、壓抑的、近乎痙攣的笑。

  沈讓脊背發冷。

  他哥瘋麼了

  周斯年把沈讓的手拂開了,力道不重。

  「你們姓沈的——」

  他偏著頭,舌尖抵了抵腮幫子,像是在嚼一口酸得倒牙的東西。

  「沒一個好東西。」

  他說這話的時候,桃花眼裡的光是散的,像一台沒有對焦的鏡頭。

  「過去那個,讓我欠了他一條命。」

  周斯年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挖出來的,砂紙打磨過,粗糙、沙啞、帶著血絲。

  「現在……報應來了,讓我賠他半條命。」

  他頓了一下,偏過頭,看著沈讓那張煞白的臉,忽然笑了一聲。那笑很短,從鼻腔里哼出來的,冷得扎人。

  「你堂弟替我死了,我得拿命還。行,我認。可你堂姐呢?」

  沈讓的嘴唇動了一下。

  周斯年下巴微微抬著,嘴角那個弧度又冷又痞,終於壓不住了,從骨頭縫裡往外滲著一種被酒精泡透了的、破罐破摔的瘋。

  「沒錯,是他替我死了,我欠他一條命,我他媽用一輩子還。可你表姐——」

  他偏過頭,看著沈讓,桃花眼半闔著,眼底那層紅被酒精燒得發亮。

  「你表姐,」

  他說,聲音不高不低。

  「說是十年。等了十年。她等的是周斯年,還是周家那個位置,她自己心裡清楚。你大伯心裡也清楚。」

  他頓了一下,舌尖抵了抵腮幫子。

  「但你大伯厲害。他手裡攥著一張牌,一張我他媽還不了的牌。」

  沈讓的臉色變了。

  「沈景嶼。」

  周斯年念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忽然碎了,像冰面被重錘砸中,裂紋從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他替我死了。我欠他的。」他笑了一下,那笑冷得像刀。

  沈讓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你表姐要嫁,我娶。婚禮辦了,體面給了,你大伯滿意了,你表姐高興了。可我呢?」

  周斯年偏過頭看著沈讓,那雙桃花眼裡的光又沉又燙,被酒精泡得散了大半,但底下那層東西翻上來了,壓不住。

  「我今天當新郎了。」

  他頓了一下。

  「我他媽的連笑都笑不出來。」

  偏桌安靜得像被抽走了空氣。

  周斯年把酒瓶拿過來,給自己又倒了半杯,也不喝,就那麼端著。

  「你們沈家,一個沈景嶼,一個沈若清。一個替我死,一個逼我娶。」

  「一個讓我欠了命,一個讓我欠了情。我上輩子是不是欠你們沈家的?」

  他偏著頭,桃花眼半闔著,嘴角那個弧度又冷又痞。

  然後他頓了一下,下巴微微抬了一下,那點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瘋終於壓不住了。

  「蘇妗就是我的半條命。」

  「你們姓沈的,都他媽的不是人,非要把她從我身邊搶走。」

  「沈景嶼——」

  周斯年念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忽然碎了,像冰面被重錘砸中,裂紋從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沒錯,是……他替我死了——」

  「我欠他的。」

  周斯年笑了一下,那笑冷得像刀:「就得……拿她來還。」

  「操!」

  沈讓的臉白了。

  他站在周斯年面前,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的表情從困惑變成茫然。

  陳旭東猛地站起來,拉住沈讓的手臂,想把他拽開。

  但沈讓沒有動。

  他站在周斯年面前,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刮過紙面:

  「妄哥,你說……景嶼?」

  周斯年看著他,沒有說話。

  桌上徹底安靜了。

  陳旭東的手指在桌沿上攥了一下。

  他太知道周斯年在說什麼了。

  十七年前,周妄十五歲。

  那場綁架里,被關在一起的還有一個人——沈景嶼。

  沈景嶼是沈家的私生子,沈讓的堂哥。

  平時不怎麼說話,笑起來有一對虎牙,鼻尖同樣有一顆痣。

  跟周妄一樣。

  四百多天裡,他們被關在同一間地下室里。

  最後那幾天,那些人說只能放一個。

  沈景嶼把周妄推了出去。

  周妄活下來了。

  沈景嶼沒有。

  從那以後,周妄成了廢物。

  他把自己活成了另一個人的樣子——爛的,混的,不被人期待的樣子。

  因為他覺得,他不配過得好。

  沈讓皺了一下眉,他放下扶著周妄的手,站在他面前,表情是那種不怎麼善於處理複雜情緒的人特有的、帶著點不耐煩的直白:

  "妄哥,你到底在說什麼?"他偏頭想了一下。

  沒想明白。

  片刻,沈讓那張臉上寫滿了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茫然。

  "妄哥,"

  他開口,語氣裡帶著那種直男特有的、轉不過彎來的困惑。

  "妄哥,我還是沒想明白。"

  "你說什麼?什么半條命?什麼拿她來還?"

  「跟蘇妗有什麼關係?」

  周斯年靠在椅背里,領帶歪斜地掛著,桃花眼半闔著,嘴角那個弧度又冷又痞。

  他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帶著一種被酒精泡透了的、自暴自棄的、什麼都無所謂了的懶散:

  "老子他媽的就是被這女人玩弄了三年,最後發現她心裡裝的壓根不是我。"

  他偏頭看著沈讓,那雙眼睛裡的光是散的,像一台失去了焦點的鏡頭,瞳孔里映著水晶燈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我他媽就是個替身。"

  他頓了頓,舌尖抵了抵腮幫子,又品那句替身是什麼味道。

  品完了,笑了,那笑容又冷又澀:

  "她跟我在一起的時候,看的是我這張臉,想的卻是別人。她摸我鼻尖那顆痣——"

  周斯年伸手碰了一下自己鼻樑左側那枚小小的、深褐色的印記。

  "——因為那個人也有。"

  "操,你們姓沈的,是不是專門來克我的?替我死就搶我女人,現在你在這兒問我說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