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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那些男人對你好嗎?

  車窗外,那根手指收回去的弧度帶著某種懶洋洋的、與生俱來的從容。

  食指和中指併攏,煙身轉了半圈,火光在暗處明滅了一下,照亮了他虎口那一片薄薄的皮膚。

  溫的,活的,像一截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玉,帶著體溫。

  雖然看不清坐在那車裡,人的臉。

  但那隻手本身,已經足以讓看到它的人忘記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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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溪盯著那輛車看,眼睛瞪得圓圓,只小聲嘟囔了一句:

  "這人也太年輕了,我還以為開這種車的都是油膩大叔……"

  那隻手的主人,似乎不著急抽第二口,就那麼夾著,手搭在窗沿上。

  腕骨突出,外側有一道極淺的筋脈,隨著他手指的細微動作微微牽動。

  衣袖從腕骨上方滑落,露出一截腕骨。

  ——精瘦,乾淨,皮膚底下那層薄薄的肌肉隨著他轉煙的動作微微收緊又鬆開。

  每一根線條都恰到好處,多一點則滿,少一分則寡。

  那隻手只在窗外停了不到三分鐘。

  彈菸灰,收回,車窗升上去。

  黑色玻璃把一切重新封死。

  可那幾分鐘已經夠了。

  即使沒有看到臉,足以讓女人浮想聯翩,臉紅心跳。

  林溪的目光還黏在那扇升起的車窗上,她咬著下唇,像是想把什麼話咽回去,沒咽住。

  「這也太……」她頓了一下,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太那個了。」

  "到底是什麼人啊……神神秘秘的。"

  蘇妗的目光收回。

  她看見了那截腕骨上凸起的弧度,看見那根青色的筋從腕骨往掌心延伸的走向。

  那種養尊處優,那種連彈菸灰都彈得漫不經心的勁兒,跟油膩兩個字隔著十萬八千里。

  她沒有再看,偏過頭,把臉轉向另一側的車窗。

  呼吸重了一些。

  綠燈亮了。

  金葵花起步,匯入車流,尾燈的紅光在夜色中縮成兩個點,然後被車流吞沒了。

  蘇妗靠回座椅里,閉著眼睛。

  陳亞男鬆開剎車,車子駛過路口。

  到了醫院急診。

  蘇妗下車的時候,陳亞男拉開另一側車門要跟上來。

  蘇妗按住了她的手臂:"你送她回去。"

  她偏頭看了一眼后座,林溪正低頭看手機,沒有要下車的意思。

  蘇妗收回目光,語氣平平:"我沒事,一會兒自己回。"

  陳亞男看了她兩秒,沒有爭。

  她把車鑰匙揣回兜里,點了點頭:

  "我手機開著,您好了給我電話。"

  然後她繞回駕駛座,發動車子,駛離了急診門口。

  蘇妗一個人掛號。

  一個人等叫號。

  一個人坐在急診走廊的金屬椅上,看著頭頂白慘慘的燈光,看著腳邊來來往往的鞋。

  她穿著黑色大衣坐在那一排金屬椅上,不玩手機,不左顧右盼,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等人叫她的號。

  她叫到號的時候,護士帶她去了輸液室。

  扎針的時候她偏過頭,看著窗外。

  針尖刺進皮膚,她沒皺眉。

  "好了。"

  護士說,"你坐著休息,滴完了按鈴。"

  蘇妗道了一句謝,靠在椅背里,把左手擱在扶手上,看著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墜。

  輸液室里還有其他幾個人,有人睡著,有人在看手機,有人在低聲打電話。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沒有焦點。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蘇妗沒有轉頭。

  腳步聲在她所在的輸液室門口停了一下。

  然後那個人走進來了。

  他沒有掛號,沒有叫號,沒有問護士,他像是知道她在哪裡,直接走了進來。

  蘇妗終於抬起了頭。

  周斯年站在輸液室門口,大衣搭在臂彎里,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慘白的醫院燈光毫無遮攔地打下來,可他站在那裡,那張臉依然扛得住。

  骨相立體的好處就在於此。

  ——眉骨撐出深陷的眼窩,鼻樑將光線切成兩半,明暗交錯間,輪廓反而更深了。

  英俊得有些不合時宜。

  修挺利落的西裝裹著他比例傲人的寬肩長腿,沒有一絲褶皺,人往那兒一站,連急診室灰白的地磚都被襯得廉價了幾分。

  可他的姿態是垮的,靠在輸液椅里,後腦勺抵著牆,興許是京滬兩地來回飛,會開得太密,臉上透出幾分意興闌珊的倦。

  頭髮沒打理,幾縷垂在額前,松松垮垮的,和那身一絲不苟的西裝形成一種矛盾的、慵懶的好看。

  他偏過頭來,看了蘇妗一眼。

  燈光落進那雙桃花眼裡,瞳孔的顏色在慘白的光線下反而顯得更深、更沉。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只是看著。

  藥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墜,像某種無聲的計時器,在兩個人之間一格一格地走著。

  蘇妗偏過頭去,不看他。

  周斯年沒有走過去,他靠在門框上,歪著頭看她,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低頭,從外套口袋裡摸出口香糖,放進嘴裡,嚼了起來。

  "餵。"

  他說,聲音不高不低,帶著那種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調子。

  "這麼慘?一個人掛鹽水?"

  蘇妗沒有回答。

  周斯年也不急。

  他靠在門框上,單手抄著兜,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吊著鹽水的那隻手上。

  ——手背上的針管,透明膠帶貼得整整齊齊。

  他的目光在那隻手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忽然,護士從走廊那頭探出頭來:

  "周斯年——周斯年——到你了!這次開藥?還是掛鹽水……"

  蘇妗抬眼。

  ?

  周斯年偏過頭去,看了護士一眼,臉上那個懶散的笑容僵住。

  「不吃藥,藥太苦。」他回。

  然後,回頭看了一眼輸液室里的蘇妗,又看了一眼她旁邊那個空著的座位,嘴角彎了一下。

  他沒有去診室。

  他大步流星走了進來,在蘇妗旁邊的座位上坐下了。

  他把長腿往前伸了伸,交疊著擱在一起,然後歪著頭看她。

  "看屁啊。"

  周斯年轉臉,把襯衫袖口往上又卷了一折,露出手臂線條,遞給走過來準備扎針的護士。

  修長的手臂在燈光下泛著冷白,青色的血管從腕骨往上延伸,不明顯,但隱約可見。

  「護士小姐姐。」他高聲喊道。

  護士戴著口罩,推著車走了進來。

  周斯年聲音不高不低,帶著那種特有的、又冷又懶的調子:

  "扎準點。"

  「我怕疼,」

  護士看了他一眼,低下眼睛,抹酒精,針尖刺進去,穩准快。

  周斯年連眼都沒眨一下。

  蘇妗偏過頭,看著窗外。

  輸液室的窗戶不大,能看到一小片被路燈照亮的樹影和遠處高樓上零星的燈光。

  她的側臉在燈光下很安靜,睫毛垂著,嘴唇抿著,像是打定了主意不看他。

  周斯年靠著椅背,胳膊搭在扶手上,修長的雙腿交疊著,英俊的臉上神色漫無表情,西褲面料平整精貴,乾淨,妥帖,褲腿下方,露出一截黑色西裝襪。

  他偏過頭,目光從她的側臉滑到她放在膝蓋上的右手,又滑回她的眼睛。

  蘇妗還是沒有看他。

  周斯年忽然抬起腳,用皮鞋的鞋尖輕輕碰了碰她垂落的大衣下擺,力道很輕,像是不小心蹭到的,又像是故意的。

  那一下讓大衣的布料微微動了一下。

  "掛完幾點?"

  她沒有回答。

  周斯年偏頭看著輸液瓶里下墜的藥液,語氣散漫:

  "你那個助理倒是有眼色。剛才在急診門口看到她了,她看到我之後,才把車開走。"

  他頓了一下,嘴角沒下來。

  "蘇妗,你是不是把過去我們那點事兒,告訴你周圍所有人了?"

  蘇妗的睫毛顫了一下,沒說話。

  周斯年偏過頭看她,目光從她扎著針的手背慢慢滑到她繃緊的下頜線。

  "不然她跑什麼?怕我看見你一個人掛水,可憐你?還是怕我——"

  他停了一秒,那根菸癮又犯了似的,舌尖舔了一下下唇。

  "還是怕我們舊情未了,趁你病要你命。"

  蘇妗依然沒動。

  輸液管里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墜。

  周斯年轉回去,靠進椅背里,兩條長腿換了個交疊的方向。

  他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點含混的笑意:

  "放心,我們那些陳年舊事沒人稀罕聽。倒是你那個實習生,剛才在車庫盯著我的車看了半天——你教的?"

  蘇妗終於開口,聲音很淡:"我沒空。"

  "哦。"

  周斯年偏頭看她,桃花眼裡有一點亮,像冰面底下晃動的碎光

  "是沒空,不然剛才在路口,你躲什麼?"

  蘇妗猛然抬眼。

  那雙眼睛撞進他的目光里,瞳孔驟縮,全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她本能地往後縮,椅子被她帶得發出一聲細響。

  可周斯年的手比她快。

  他的手指扣住她的後頸,拇指壓在她頸側那根緊繃的筋上,力道不重,但足以讓她動彈不得。

  掌心貼著那片薄薄的皮膚,她的體溫透過指尖滲過來,涼的。

  周斯年偏過頭,桃花眼半闔著看她,嘴角那個弧度又痞又冷。

  "躲什麼?"

  他說,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調子,每一個字卻像砂紙打磨過,粗糙地刮過她的耳膜。

  "你以前不是挺能往我跟前湊的嗎?怎麼,五年不見,膽子縮水了?"

  蘇妗被他扣著後頸,下頜被迫微微揚起,露出一截頸線。

  她偏過頭想掙開,他的拇指卻順著她的頸側往上滑,碾過她耳垂下方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膚,停在那裡,不輕不重地捻了一下。

  "周斯年。"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警告。

  "嗯。"

  他應了一聲,尾音懶洋洋地往上挑,像是根本沒把那兩個字當回事。

  "你未婚妻在家等你。"

  周斯年笑了,笑的又醉又瘋。

  "只要你一句話,她可以不是我的未婚妻。"

  蘇妗沉默。

  周斯年嗤笑。

  他的手指從她耳垂滑到下頜,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掰正,讓她不得不看著他。

  "你跟的那些男人,"

  他開口了,語速比剛才慢了一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從容容地碾出來的,帶著一種審視的、挑剔的、像在評價一件不太滿意的貨物的調子。

  "對你好不好?"

  蘇妗抬手去拍他的手,被他攥住了手腕。

  他的手指圈著她的腕骨,拇指按在她脈搏跳動的位置,感受著那一下比一下快的跳動。

  "你過得好不好?"

  周斯年又問了一遍,聲音放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從喉嚨里碾出來的。

  "你跟的那些男人,對你到底好不好?如果好,會讓你穿這麼素淨?會讓你一個人坐在急診室里掛鹽水?"

  蘇妗看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線,不說話。

  周斯年看著她那副死抿著嘴的樣子,笑了一聲。

  那聲笑很短,帶著一種被她氣到了極致的、又冷又澀的無奈。

  "蘇妗,你以前嘴不是挺能說的嗎?你跟我在一塊兒的時候,哪兒這麼安靜過?"

  蘇妗用力掙了一下手腕,沒有掙開。

  他攥得太緊了,緊到她的指節微微泛白,他卻不打算鬆手。

  "周廳長。"

  蘇妗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每一個字都壓得很平。

  「請自重。」

  「自你媽。」周斯年爆了粗口。

  他偏著頭靠過來,呼吸落在她耳廓上,帶著一點口香糖的薄荷涼。

  "蘇妗。"

  他嗓音低低的,像砂紙磨過暗啞,「我再問你一遍,你現在是不是過得很不好?"

  蘇妗沒說話。

  她想偏頭,後頸那隻手收緊了一分,拇指抵在她頸側的動脈上,不緊不慢地按著,像在丈量她心跳的間隔。

  "每次見你,"

  周斯年目光從她大衣領口滑下去,掃過那截露出來的鎖骨。

  "都穿黑白灰。以前你跟我的時候——"

  他頓了一下,舌尖抵了抵上顎,

  "穿得多好看。那條綠裙子,領口開到這兒,我讓你換你不換。現在倒學會裹得嚴嚴實實了。"

  蘇妗抬手去撥他的手腕,剛碰到他的皮膚,就被他反手握住了。

  他低頭看著她的手背,那隻扎著針的手,藥水正順著透明的管子一滴一滴往下走。

  "嘶。"

  "掙什麼。"他說,"扎著針呢。"

  "鬆手。"蘇妗說。聲音不大,但很乾。

  周斯年沒松。

  他捏著她的手腕,拇指蹭過她腕骨內側那一片薄薄的皮膚,那裡的脈搏在跳,快而淺。

  他感覺到那陣跳動的時候,嘴角往下壓了一下。

  "那些男人……"

  他說,目光還落在她眼睛上。

  "對你不好吧?不然你怎麼穿成這樣——領子拉到下巴,顏色灰撲撲的,像個——"

  他偏頭想了一下,吐出兩個字,"寡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