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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他戒不掉

  屏風那頭,聲音又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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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不知道收斂,是喝了幾杯酒之後,人的膽子會比平時大兩號。

  舌頭比腦子快,話說出去了才想起來不該說,但已經收不回來了。

  那就索性再說幾句,反正說都說了。

  「說真的,那個蘇妗,你們誰見過本人?」

  「我見過。」

  那個女聲又響起來了,這次沒有壓低。

  「某品牌的活動,她坐在第一排。穿了一條黑裙子,領口開到這裡——」

  她用手比劃了一下鎖骨的位置,「全場男的眼睛都直了。」

  「那可不。做這行的,靠的就是這張臉。」

  「光靠臉能行?還得有胸懷。」

  「胸懷?你是說——」

  「我可沒說。你們自己想的。」

  笑聲又起來了。

  這次比之前更放肆,更不知收斂。

  戴眼鏡的男人推了推鏡框。

  他姓吳,吳永年,吳家的大公子。

  吳家在京城的根基不算頂深,但勝在經營得早,三代積累,到了他這一輩,在圈子裡也算有頭有臉。

  他這個人最大的本事不是做生意,是攢局。

  誰跟誰不對付,他能坐中間把酒喝圓了。

  誰想認識誰,他能不動聲色地把人約到同一張桌上。

  他的消息最靈通,靈通到他以為自己什麼都可以說。

  「我聽說她在上海談一個項目,批文卡了四個月了。」

  吳永年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語氣隨意。

  「孫副司長那個人,最講原則。批文下不來,說明項目本身有問題。項目有問題,說明做事的人也有問題。一環扣一環,你們說是不是?」

  有人附和了一聲。

  「而且你們想想,」

  吳永年把酒杯放下,翹起二郎腿,身體往沙發里一靠。

  「一個沒背景、沒家世、沒學歷的女人,從那種地方爬到現在這個位置,靠的是什麼?」

  沒有人接話。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說什麼。

  有些話不用說出來,說出來就不好笑了,不說出來,大家心知肚明,笑得更開心。

  「靠什麼?靠身唄。」

  尖嗓子女人接了一句,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這年頭,長得好看又風騷的就是本事。」

  「好看的人多了去了。」

  另一個聲音加入,是個男人,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那種女人能在這個圈子裡站穩的,你見過幾個?」

  「那你說靠什麼?」

  「靠——」

  男人頓了一下,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帶著一種你們懂的的曖昧。

  「靠的就不止是……」

  笑聲第三次起來。

  這一次比前兩次都大,大到連屏風都跟著微微震顫。

  「不過話說回來……」

  尖嗓子女人又開口了。

  「我聽說她跟周廳在一起的時候,周廳對她可認真了。不是玩玩的那種認真,是真的——」

  「真的什麼?」

  「真的想娶她。」

  安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足夠讓空氣變重。

  「想娶她?周家能答應?」

  「周家答不答應是一回事,周廳想不想是另一回事。你們沒見過那時候的周廳——跟現在完全不一樣。現在的周廳,你們誰敢靠近?」

  「那時候的周公子,會笑,會跟人開玩笑,會把女人帶到各種場合,恨不得讓全世界都知道——」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

  「有一次我朋友在一個飯局上看到他們,周廳全程手沒離開過她的腰。」

  「倒酒幫她倒,夾菜幫她夾,連紙巾都是他遞的。我朋友說,從來沒見過周廳對誰那樣過。」

  沉默。

  「那後來怎麼分的?」

  「誰知道呢。有人說是周家不同意,有人說是她自己走的。反正,走都走了,就別再提了。」

  「我不是提,我就是好奇。你說她圖什麼呢?周廳那樣的,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她攀上了,又走了。不是傻嗎?」

  「傻?她可不傻。」

  吳永年又接話了。

  「她走的時候,手裡拿了多少東西,你們算過嗎?」

  「那幾個項目的代理權,那人脈,那資源——夠她吃一輩子了。走一步看三步,這叫傻?」

  「你是說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長久?」

  「我可沒這麼說。但你們想想——跟周廳在一起兩年,兩年裡她拿到了多少東西?跟周廳分手之後,這些東西她一樣都沒還。你們說,這是為什麼?」

  沒有人回答。

  因為答案太明顯了,不需要說出來。

  「所以啊,」

  吳永年端起酒杯,晃了晃,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膜。

  「有些女人,你看著她在你面前笑,你以為她喜歡你。其實她在算。算你值多少錢,算你能給她什麼,算她跟你在一起能撈多少。」

  「算清楚了,該拿的拿了,該走的走了。你還在那兒傻乎乎地等她回來,她已經拿著你的錢,去下一個地方了。」

  有人輕輕咳了一聲。

  那聲咳嗽很短,像是喉嚨不舒服,又像是想提醒什麼。

  但吳永年沒注意,他喝多了,酒精把他的警惕心泡軟了,軟到什麼都往外倒。

  吳永年嗤笑一聲,語氣尖酸刻薄:

  「說白了她野心寫在臉上,當初跟周廳在一塊兒,哪有半分真心?不過是瞅准周家的權勢,拿感情當跳板罷了。

  又有人咳了一聲。

  這次比上次重了一些,帶著一種明確的、指向性的提醒。

  但吳永年已經收不住了,他的話像一列剎不住的火車,沿著下坡路一路往下沖。

  他放下酒杯,眼底滿是不屑,話語鋒利扎人:

  「本來就是從頭算計到底,仗著周廳稀罕她,盡情借他的資源鋪路,心裡壓根沒裝過他。身邊從來少不了往來的男人,水性楊花,半點安分守己的心思都沒有。」

  他沒說完。

  不是他不想說,是他說不了了。

  因為周斯年動了。

  他從隔壁沙發上站起來,動作不快不慢,甚至可以說是優雅的。

  他站起來的時候,雪茄還夾在指間,菸灰長了一截,彎而不落。

  他沒有把雪茄放下,也沒有掐滅,就那麼夾著,像夾著一支筆。

  他繞過屏風,走到吳永年面前。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響被地毯吞了大半,只餘下鞋跟落地時一點極輕的叩擊,像鐘擺在深夜裡的餘韻。

  西裝是定製的,剪裁貼著他肩膀的線條落下去,在腰際收窄,又在腿側鬆開——那雙腿太長,長到一步邁出去,幾乎跨過了半間屋子。

  褲縫筆直,順著髖骨往下墜,每一步都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被教養浸透了的從容。

  他的下頜微微抬著,雪茄的煙在空氣里拖出一條細長的、灰白色的尾跡,懸在身後,又緩緩散去。

  吳永年仰著臉看他,酒杯還舉在半空中,手指已經開始抖了。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聲音卡在喉嚨里,發不出來。

  周斯年低頭看著他。

  桃花眼半闔著,嘴角那個弧度還在——不遠不近的,得體的,無懈可擊的。可他的眼神不對。

  那裡面沒有憤怒,也沒有殺意,太靜了,靜得像深潭的水面,底下壓著的東西反而讓人不敢去想有多深。

  那股沉沉的、壓在眼皮底下的東西,比任何暴怒都讓人害怕。

  他沒有立刻做什麼。

  他只是站在那裡,垂著眼,看著吳永年。

  像在打量一件東西,一件放在面前、卻跟他隔著十萬八千里的東西。

  雪茄的煙從指間升起來,經過他的下頜,拂過他的唇角,又散進空氣里。

  那幾秒鐘長得像一整個冬天。

  然後他把雪茄換到左手。

  換手的時候,右手的袖口微微往後退了一寸,露出一截手腕。

  那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

  指節修長,骨感分明,皮膚薄而白,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在腕骨處微微起伏。

  腕骨是男人身上最性感的地方之一,而他那一截恰好生得極好,皮膚是冷的白,薄薄一層覆在青色的筋脈上,底下那根筋微微凸起,順著腕骨往掌心延伸,最後沒入指根。

  ——不粗,不細,勁瘦,精悍。

  那樣漂亮的手,像高潔的、清貴的、不該沾半點塵垢的玉。

  可此刻那雙玉一樣的手,正慢慢探向茶几上那隻菸灰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