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手機,快速查了下資料:「我剛參加的那屆高考,全國報名人數1335萬,清北加起來錄取不到七千,雙一流全國招生大概幾十萬。就這,還是中考先分流了一部分出去。都說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你算下來,會發現這句話還是保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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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子軒小聲嘀咕:「那我也沒說一定要上雙一流啊。上個普通高中,讀個普通大學,也不是不行。反正國家不會讓我餓死。」
「是啊,國家不會讓任何人餓死。」蘇念安的目光忽然變得深遠,「但是西部地區,也有學生,因為一筆8000元的資助才能走進大學校園。考試對他們而言,不只是一場選拔,更是一家人的希望。而在古代,一個農家子弟,可能連書本都摸不到。」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著線:「我們抱怨考試制度的時候,常常忘了,正是這個看似冷酷的體系,讓無數寒門學子,有了抓住命運纜繩的機會。甚至,憑藉你我的家境,也應該感謝高考。我敢保證,沒有高考制度,我上不了我心儀的大學。」】
「一千三百四十二萬……考生?」 秦始皇嬴政重複著這個數字,一向威嚴的聲音里竟帶上了一絲沙啞。他掃視殿下的文武百官,整個秦帝國的官僚體系加起來,也不過數萬人。
李斯的聲音帶著顫抖:「陛下,此非仙術,實乃……將舉國之力用於教化! 其郡縣之學、庠序之廣,恐百倍於咸陽!其所耗錢糧,更是天文之數!」
嬴政沉默良久,第一次對自己賴以強大的「耕戰」體系產生了根本性質疑:若將征伐六國的力氣,半數用於此等教化,華夏之地,又將是何等光景?
李世民現在的腦子裡只剩下「1335萬」和「不到七千」。他猛然意識到,後世所謂的「公平」,並非結果均等,而是在一個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基數上,進行著極其殘酷的優中選優。他喃喃自語:「朕求賢若渴,開科舉,選人才……而後世,竟能於千萬人中層層篩選?」 這一刻,他追求的「廣納天下英才」的雄心,在後世這面鏡子前,顯得如此渺小和低效。
最終,還是長孫無忌深吸一口氣,慨然道:「雖已見後世物質豐裕,武德充沛,教化亦不俗。今日方知,後世之『民力』,竟磅礴如斯!此千萬學子,非待哺之口,實乃國之筋骨,未來之脊樑!」 房玄齡補充道:「更可怕的是其組織之力。統籌千萬人於同一日,考同一卷,閱卷、防弊、分發……此中蘊含的調度、物流與官僚體系之精密,遠超我朝想像。」 李世民緩緩點頭,他看到了數字背後,那架精密、強大到令人恐懼的國家機器。
朱元璋被「1342萬」這個數字驚得從龍椅上站了起來。他厲聲問戶部尚書:「咱大明如今在冊人口多少?天下府、州、縣學,有學子幾何?」 得到答覆後,他頹然坐下。後世一屆考生,竟遠超他大明全國所有的讀書人!他腦中飛速盤算著這需要多少學堂、多少夫子、多少銀錢……最終,他帶著一絲無力感對朱標說:「標兒,咱……咱就算把國庫掏空,也辦不起這樣的科舉啊。後世的『當家的』,也……也太闊氣了。」
朱棣沒有糾纏於具體的數字,而是看到了更本質的東西。他對楊榮、夏原吉等閣臣說道:「諸卿,後世之強,非僅強在兵甲,甚至非強在財富,而是強在此『制』! 此制能於億兆黎庶中,將才智之士層層遴選而出,授之以學識,予之以前程。如此,國家豈能不人才輩出?社稷豈能不綿長強盛?」
百姓的注意力卻全然不在此。
賀子軒剛剛用了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說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反正國家不會讓我餓死。」
這句話是如此自然地從他口中流出,仿佛在說「天是藍的」、「草是綠的」一樣,是一種毋庸置疑的生存底線。
一個剛剛因黃河水患失去家園、被迫流入京城乞食的災民,正蜷縮在牆角。聽到這句話,他像被無形的拳頭擊中了胸口,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他看著自己骨瘦如柴、因飢餓而浮腫的雙腿,又看了看天幕里賀子軒紅潤的臉龐,最終只能將額頭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肩膀無聲地聳動。「憑什麼……憑什麼他們……」 這念頭剛升起,就被更深的絕望淹沒。
那織戶家中,剛才還呵斥兒子的母親,突然沉默了。她看著自己因常年織布而變形的手指,想起去年糧價飛漲時,全家是如何靠一天一頓稀粥熬過來的。她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動作罕見地溫柔,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兒啊,你聽見沒?在後世……做人,至少是餓不死的。兒啊,你怎麼命這麼不好,沒活在後世哩!」這句話里,包含了作為母親最深沉的、卻從未敢奢求的願望。
那幾個放下鋤頭的少年,臉上的嚮往之色凝固了。他們中最年長的一個,已經經歷了數次親人因貧病而去世。他低頭看著自己長滿老繭、布滿裂口的手掌,又抬頭望向天幕那兩雙纖細柔嫩的手,讀書人的手,一種巨大的、難以言說的不公感攥住了他的心臟。「憑什麼……他們生來就不用擔心這個?」 他第一次對頭頂那片「公平」的老天,產生了劇烈的質疑。
賀子軒這句基於現代社會保障體系的無心之語,像一道劃破漫長黑夜的閃電,在一瞬間,照亮了無數古代平民祖祖輩輩掙扎其中的、深不見底的恐懼與匱乏。它所引發的,不僅是震驚和羨慕,更是一種對自身命運的悲涼審視,以及一顆名為「為何我們不能如此」的、微小的火種。
他們在逐漸認識到自己與生俱來的權利!
他們發現,原來人還能這麼活,原來人應該這麼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