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你媽說,你想當飛行員?」
賀子軒的耳朵尖「唰」地就紅了,幾乎要把腦袋埋進練習冊里,聲音又快消失了:「她怎麼啥都跟你說啊……我、我就是隨口那麼一講,用來堵她念叨的!」
「哦——?隨口一講?」蘇念安拖長了調子,眼神瞟向那架精緻的飛機模型,笑容咧得更大了一些,「那當飛行員要什麼呀?」
「身體好!眼睛好!」這點常識男孩倒是答得飛快。
蘇念安伸出食指,「嗒」地一聲戳在那份布滿「麻子」的數學試卷上:「你不會以為只有造飛機,造飛彈原子彈的才需要數學和物理?當時我們高二特招進去的飛行員苗子,可都是年級排名前兩百的水平。」】
劉徹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昨天從「玉盤戰歌」中見識過後世鐵鳥(飛機)、火龍(飛彈)毀天滅地的威力,視之為無法理解的神器。此刻,他第一次清晰地聽到,駕馭這些神器的前提,竟是 「數學物理」。「數學」即數算之學,「物理」二字望文生義,當指探究萬物之「理」。可是他向來認為算學是卜祝、商賈之學,雖談不上輕視,但也認為其與經世濟國的春秋大義相去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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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緊盯著桑弘羊,怎麼也看不出這「計簿理財之小道」竟然是後世「鐵鳥」、「火龍」之根基。他的思緒飛速回溯:
他想起軍隊遠征匈奴,大軍未動,糧草先行,其中確實需要大量計算。但那種計算,與締造出毀天滅地神器的學問,怎能相提並論?可是思及天幕之前種種蛛絲馬跡,無論是統計萬物數據,還是習慣量化一切,確實可見算學在後世影響深遠。
無論如何,劉徹到底是雄才大略的帝王,最初的震驚過後,極強的務實精神與戰略眼光立刻占據上風。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桑弘羊!」
「臣在!」 桑弘羊連忙出列,他本人就是精通數學的大家,此刻心中亦是心潮澎湃。
「爾平日所操持之『均輸』、『平準』,其中數算之理,與後世飛天遁地之術,可是同源?」 劉徹的問題直指核心。
桑弘羊激動得聲音發顫:「陛下明鑑!其理相通,皆在精算!然後世之學,已如參天巨木,臣等所知,不過萌芽之根須!其『物理』之學,更是探究萬物之力、運動之規,臣……聞所未聞!」
「既然同源,今日萌芽未必不能長成後日參天巨木!」
他猛地一拍案幾,聲震屋瓦:
「傳朕旨意!」
「於少府之下,特設『格物院』!廣召天下明算、知機巧之士,不必苛求其經學出身!俸祿從優,賜予官身!他們所要做的,便是鑽研!鑽研那天幕所示之力,究竟源於何理!」
他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天幕,看清那力量的本質:
「衛青!」
「臣在!」
「你挑選一批聰慧的將領子弟,送入格物院旁聽!我要我大漢未來的將軍,不僅懂得衝鋒陷陣,更要明白,何為真正的『力量』!」
他無比清晰地認識到:未來戰爭的勝負手,不再僅僅取決於將士的勇武和君王的謀略,更取決於一個國家在「數理」這條看似不起眼的道路上,能走多遠,能挖多深。既然已得天授,為了打敗匈奴,為了他心中「廣土斥境」的宏圖,他願意不惜代價,在這條全新的征途上,為他的大漢帝國,投下最重要的籌碼。
【不等男孩反應,她又指了指飛機模型,飛機的型號她基本上是一竅不通,但是還是能認出這是一架戰鬥機:「而且,開民航班機和要求在天上翻筋斗的空軍飛行員,那難度是一個級別嗎?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不是有句話——培養一個合格的空軍飛行員的費用,足夠買下和他等重的黃金,難道這麼燒錢的訓練就只為了流水線上批量生產『超視力健美先生』?」
「現在國家招義務兵,高中畢業都難進,普遍是大專,本科生更好,更何況是優中選優的空軍飛行員,而且飛行員普遍要求的是理科生,你得學習物理。最後還按照成績擇優錄取的。」她盯著賀子軒,一字一句地說,「也就是說全省20個名額,你文化課成績排名21,身體素質過關了,也——沒——戲!。」】
嬴政對「高中、大專、本科」的區分不甚了了,但也通過之前的閒談知曉後世是五歲便開始讀書,面前的這位少年郎應當還未讀高中,那麼後世的每個兵卒豈不是都讀了十幾年的書?
他賴以強大的秦軍,主體是識字不多的農夫,軍功授爵只看首級。他敏銳地意識到,後世的軍隊,其「士」的構成已完全不同。
「李斯,依此看來,後世之卒,非朕之『黔首』,實乃『士』也!其軍,實乃『士』之軍!」
他看到了一個由知識階層構成的、更為可怕的戰爭機器。
李世民與群臣的關注點在於「優中選優」。房玄齡痛心疾首又無比振奮:「陛下!『義務兵』皆需『高中』?此非強征壯丁,此乃…此乃萃天下學子以充行伍 !府兵制與之相比,猶如朽木比之金石!」
他們意識到,後世的強大,不僅在於武器的代差,更在於兵員素質的代差。一個普通士兵都可能具備他們時代「秀才」的學識,這太可怕了。這樣的恐怖代差,讓向來自負軍事才能的李二風思考:這樣的「秀才」軍隊,即使手執冷兵器,即使對敵的是他手下最精銳的玄甲騎兵,我一定能勝嗎?
王安石覺得天幕當真是自己的最佳辯手,處處說在自己的心尖尖上。
「諸公!後世之強兵,非募市井無賴,非納流亡饑民!其兵源,乃天下之學子!是通曉文理、明辨數算之『士』!」
他轉向自己的老搭檔,目光銳利如刀,言語間直指大宋積弊的核心:
「反觀我朝!為防民變,每逢災荒便大肆募兵,將精壯饑民盡數納入行伍!此輩目不識丁,不明忠義,只求苟活,何來戰力? 百萬冗兵,空耗國力,竟成財政毒瘤!而天幕所示,方為強兵正道——兵在精,不在多!須以學問砥礪之,以格物充盈之!」
他仿佛找到了變法最有力的論據,聲音高昂:
「我那『將兵法』、『保甲法』,所求不過整頓糜爛之軍,然與後世相比,猶如螢火比之皓月!必須更進一步!當興『武學』,專授格物、明算!使天下兒郎知,欲報效國家,非止弓馬,更需案頭學問!此方是變冗兵為精兵,強國之根本大計!」
已經習慣被打壓的武將,還是保持沉默。可是那張因多年軍旅而刻滿堅毅線條的臉上,此刻卻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
是震驚?後世武人的地位,似乎遠超他的想像。他們不是粗鄙的代名詞,而是需要傾國之力培養的精英!
是嚮往?若他麾下的兒郎,能有此等學識,何懼西夏鐵騎?何愁北疆不寧?
但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悲涼與苦澀。
他想起了狄青,即使官至樞密使(最高軍事長官),仍因武將身份被文官們輕視、彈劾,最終被貶謫出京,鬱鬱而終的狄青。在這個時代,武人哪怕再能征善戰,在「東華門外唱名者方為好漢」的價值觀下,終究是二等臣子。
而天幕中的後世,卻將最頂尖的學子、最巨量的資源,投入軍隊,培養武人!
他心中五味雜陳:
「若……若我大宋……若我輩武人……也能……」
而此刻,普通士兵的營房裡,也泛起了一絲漣漪。
一個剛被招募進來、只為混口飯吃的年輕流民,呆呆地看著天幕,他聽不懂那些複雜的詞,但他聽懂了一件事:後世的兵,不是他這樣的。
「嘿,聽見沒,後世的兵老爺,那都是文曲星下凡哩……」他對著身旁的同鄉,懵懂地說道。
這句話,像一顆微小的種子,落入了一片名為「絕望」的土壤,或許永遠無法發芽,但也或許,在某個時刻,他在日復一日的操練躲懶中,會回想起,原來「當兵的」,也能活出另一種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