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近一看,豁!原來眉清目秀的幾何圖形已經被戳成了麻子臉。
蘇念安嘗試先開始破冰:「這題做了很久了?」
好一陣沉默之後,是一聲輕輕的「嗯」。
蘇念安瞥了一眼題目,幾乎是脫口而出:「選A。」
賀子軒猛地回過頭,那雙本來就不小的眼睛瞪得溜圓,裡面清清楚楚地寫滿了難以置信:「這麼快?!!」
「三角形面積公式,只有A是C的一半,所以選A。」
「還能這樣?!!!」這絕對是變聲期男生能發出的最大聲音了。
蘇念安反而被他這過度的反應弄得有點驚訝:「這是最基本的猜題技巧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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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明天補習班的老師問我,我這麼跟他說,他一定會說『中考的時候你也敢這麼猜?」
蘇念安聞言,眉毛一挑,用一種理所當然又帶著點戲謔的語氣反問:「為什麼不敢?中考的時候,難道你就能把圖形戳成這樣了?這是你辛辛苦苦算出來的三分,那是你靈光一閃猜出來的三分,你能分得清哪一個三分更高貴嗎?」
男孩被她這一番「歪理」噎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只能眨了眨大眼睛。】
劉徹撫掌大笑:「此女深得兵家『奇正』之妙!堂堂正正計算為『正』,此等巧法便是『奇兵』!打仗豈能只知硬沖?」 衛青也微笑點頭。但董仲舒則面色凝重,對左右儒生嘆息:「此風不可長!治學當誠意正心,焉能鼓勵學子揣摩此等機巧之術?」
李世民與幾位宰相看得津津有味。房玄齡笑道:「此女機智,頗懂變通。為政有時亦需如此,並非事事都需循規蹈矩。」 孔穎達卻正色道:「然根基不穩,終是空中樓閣。科舉取士,仍當以敦實學問為本。」 民間,一些正在準備科考的學子心態複雜,既覺此法「不夠光明正大」,又忍不住想偷偷記下,以備不時之需。
朱棣看著天幕,嘴角微露笑意:「此女頗有急智,是個能辦事的。」
他轉而看向閣臣們:「不過,治國平天下,終究需要真才實學。此等技巧,可偶一為之,不可奉為圭臬。各級官學考核,仍當以砥礪實學為本。」
而有人完全不在乎他們二人的有關猜題技巧的爭論,所有的心神都被天幕上那簡潔的數學符號表達和優美的幾何圖形吸引。
沈括當然並非不知三角形面積計算之法!在《九章算術》中,早有「半廣以乘正從」的記載。而他本人研究測量、天文、工程時,對此法運用嫻熟。
真正讓他心馳神往的,是這天幕之學展現出的嚴密體系與簡潔表達!
「竟是……如此表述?『公式』……此詞何其精當!」他喃喃自語。在他所處的時代,算學知識多以應用題形式存在,解法蘊含在具體步驟中。而後世,竟已將這類知識提煉成如此簡潔、通用的「公式」!
更讓他靈魂顫慄的是那驚鴻一瞥的幾何圖形。雖被筆尖戳得模糊,但那清晰的線條、標註的字母,簡練的文字表述,都指向一個他夢寐以求的、高度公理化的幾何學體系。而這個體系似乎不為了解決具體實際問題,只是為了追問,一直追問到本源,再構建一個嶄新的世界。
他看到的是一種他隱隱感覺到、卻從未見過的知識形態——一個不依賴於具體問題、建立在抽象概念和嚴密邏輯推理之上的純粹體系。
所以,他完全忽略了蘇念安話語中的「考試技巧」之爭,整個靈魂都沉浸在對那冰山一角的幾何學的無限嚮往之中。他下意識地伸手,在空中虛畫著點、線、面,試圖推演那隱藏在「選A」背後的、更完整的定理和公理。
「若能得窺其全豹,哪怕只有一卷……」 他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是朝聖者仰望神山時的渴望。他想知道,後世之人是如何證明這些公式的?他們有多少條公理?其邏輯鏈條如何環環相扣?除了三角形,他們又如何研究更複雜的圓形、立體?
那個由點、線、面構成的,純粹而完美的邏輯世界,正在向他徐徐敞開大門。
【「中考和高考都是為了篩人,你是考生,只管拿分,沒人管你到底有沒有掌握這個知識點。」
「那這麼聽起來,考試很沒有意義啊。」男孩低聲說。
「學習有意義,對你個人的人生很有意義。考試在平時也許有意義,能幫你檢測學習情況。但中考和高考不一樣,那是國家在選拔人才,給全國的學子一個相對公平的上升渠道,這就是它最大的意義。」 蘇念安的聲音平靜卻有力,「所以只要過關就好,沒有人在意你的過關姿勢。你用狗刨的姿勢到達終點,也是到達。
「這個也太……太……」賀子軒搜腸刮肚地想詞。
「太市儈?太不符合你的英雄想像了?」 蘇念安接過話頭,「可是你能想到更公平的方法嗎?承認吧,考試,就是人類目前為止探索出的最不壞的選拔方式。它機械,它不知變通,它抹殺天性,這是它最大的缺點,也正是它最大優點的來源——公平。」】
王安石猛地站起身,眼中閃爍著如同發現至寶的光芒,緊緊抓住「相對公平的上升渠道」與「最不壞的選拔方式」這幾句話。
「君實!君實!汝可聽清?!」他的聲音高亢,帶著不容置疑的篤信,「此乃千古不移之真理! 『公平』二字,豈在溫良恭儉讓?豈在虛文縟節?便在於『機械』,在於『不知變通』! 唯有如此,方能摒除人為好惡,堵死請託之門!使寒門之子,能與膏粱之輩,同場較一技藝,憑尺牘文章定勝負!此非『市儈』,此乃大仁! 是予天下人一個希望!」
面對王安石的激昂,司馬光的神色卻愈發凝重。他沉聲開口:「介甫,你只見其『公』,未見其『酷』啊。」
「『抹殺天性』——此四字,何其痛也!」司馬光的目光銳利起來,直指核心,「你只道寒門有了希望,卻可曾想過,這千萬學子,被驅策於一條如此狹窄的路徑之上,如填鴨般塞入經義算學,其性情何以陶冶?其德行何以涵養?其『人』之所以為『人』者,又在何處?」
他站起身,與王安石對峙,語氣沉痛而堅定:「治國取士,豈能等同於匠人遴選木材,只量其長短粗細便罷?人才,是活生生的!需教化,需引導,需觀其言察其行! 若只論試卷分數,與考核牛馬之馱力、刀劍之鋒刃何異?此非取士,此乃摧士!」
此刻的他們不知道,朝堂之中:
出身清寒的年輕士子,以及像沈括這類注重實學的官員,內心更傾向王安石。他們心頭所思皆是:「王相公所言甚是!若無此等鐵律,我輩何時才有出頭之日?」「德行自可日後修養,但這進身之階,必須先爭!」
更多的、信奉傳統儒家教義或出身名門的文人,則站在司馬光一邊。他們痛心疾首:「斯文掃地!將聖賢之道與匠作之術等同,置於尺牘之上衡量,成何體統!」「長此以往,讀書人風骨何在?皆成汲汲於分數的祿蠹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