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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黃河大合唱第七章——保衛黃河(下)

  唐太宗李世民聽著這精妙絕倫的聲部交織,眼神越來越亮。他對身旁的長孫無忌感慨:「輔機,這聲部輪轉,前後相繼,左右呼應,倒如朕之麾下,分合有度,陣法嚴謹?然其內核,則又是萬民一心!」

  蘇軾閉目聆聽,初時,他還詫異於其曲式之雄渾、和聲之繁複,已非他熟悉的宮商角徵羽,但樂曲漸入高潮,他再也忍不住了,擊節而嘆:「妙哉!此非絲竹之樂,反以『聲部追逐』,前後相疊,便如大江之後浪催前浪。其結構嚴謹,卻營造出混沌磅礴之勢,此以『人工』之極致,反現『天工』之壯美!」

  蘇轍也發出自己的感慨:「我等文人皆借古人之酒杯,澆自家之塊壘。此曲卻為天下抒發心中怒意。其氣魄之雄,格局之大,已由『小我』之感慨,入『大我』之境界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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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軾附和道:「是極是極,『誰願意像豬羊一般任人宰割』一句,雖直白,卻道盡天下蒼生之痛!然此曲又不止於哀憐,更賦予其反抗之力,是絕望中迸發之希望!吾等皆不如也!」

  一位在鄉里當了半輩子的教書先生,聽著這環環相扣、此起彼伏的輪唱,激動得鬍鬚都在顫抖:「妙啊!妙啊!《孫子兵法》雲,『聲不過五,五聲之變,不可勝聽也』。這輪唱,卻用百姓之聲,布下了天地間最堂堂正正,也最無可抵擋的軍陣!」

  【二三段的的間奏用形似馬蹄聲的三連音軍鼓和大量管簧樂器合奏,讓聽眾置身萬馬奔騰、摧枯拉朽的勝利戰場,恨不能馬上上場殺敵!

  人聲合奏加進來,團結一心眾志成城……

  現在,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河流、所有的山脈、所有的人民——與朗誦篇首那「必勝的決心」完全合一,匯聚成同一個排山倒海的巨浪:

  「保衛黃河!

  保衛華北!

  保衛全中國!」

  最後一擊! 樂團與合唱團用盡全身力氣,將最後一個「國」字,以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轟然定格在最高音上!

  聲音戛然而止。世界陷入一片絕對的寂靜。

  這一刻,方才明白開場那段朗誦,並非引子,而是整部作品的靈魂註腳。它告訴聽眾,所有後續的山河怒吼、眾人咆哮,都源於一個最簡單、最原始、也最崇高的信念——

  「誰願意像豬羊一般,任人宰割?」

  「我們,不願意!」

  這音樂,便是這個民族,被命運逼到牆角處,作出的回答。】

  嬴政肅立在原地,沒人說話。他在這首千年後的戰歌里,聽到了比《無衣》更磅礴的共鳴。

  老秦人的《無衣》,是赳赳老秦共赴國難,是糾糾武夫陣前相邀。其聲雖壯,其域猶狹,不過一軍、一國、一族之士氣。

  而這首歌呢?那「保衛全中國」的吶喊,正他「書同文車同軌」理想的終極迴響。此刻,他無比地清楚:後世完全繼承了他締造的統一意志,並在千年之後,以一種他未曾想像過的、更加深入的方式,烙進了每一個人的血脈中。

  劉徹站在原地,渾身的熱血仍在奔騰。他望著舞台上那如同他揮師匈奴般恢弘的合唱陣容,心潮澎湃:「朕北伐匈奴,是讓天下知大漢錚錚鐵骨。而後世子孫以此聲立世,是以我漢家精神未絕,延綿千年!」

  李隆基此刻的內心,如同他最熟悉的琵琶曲,在急弦慢板中交織翻湧:

  「朕的《霓裳》用的是『大遍』,結構繁複,極盡華麗,追求的是羽化登仙之逸趣。而此曲,竟以如此簡練有力的主題,通過聲部輪轉,營造出千軍萬馬、星火燎原之勢!此非『曲』,此乃『勢』也!」

  想起天幕上預言的安史之亂,心中又添幾分煩躁,最終發出一聲混合著藝術家的激賞與帝王憾恨的長嘆:

  「後世子孫,已將音律化為魂魄,將歌詠鑄成刀兵。若能得其真意,又何懼一切來犯之敵?」

  司馬光一直緊蹙的眉頭,在此刻終於緩緩鬆開。他一直擔憂的「變法擾民」,在這首屬於全體人民的戰歌面前,顯得如此蒼白。他最終喟然長嘆:「過往史書所載,是帝王將相之史。此曲所唱,方是億兆黎民之心。民心若此,天下……無人可擋。」

  蘇軾最後嘆曰:「香山居士昔日推崇『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此樂曲完全不似我等重詞輕曲,反而其詞直白如話,婦孺能解,其曲調激昂,節奏鮮明,令人聞之則血脈賁張。我等向來追求 『大音希聲』,推崇『中和』,『淡雅』,『含蓄』之美,此曲卻毫不含蓄,反而是崇高和壯美的,讓你恨不能馬上戰鬥。實乃從『禮樂』至『戰樂」。

  那位明初的老農,在漫長的寂靜中,用粗糙的手掌抹去滿臉的淚水。他沒有看任何一位帝王將相,只是望著舞台上那些和他孫兒年紀相仿的歌者,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堅實的笑容:「中!這聲兒……中!有這聲兒在,咱就不怕會斷子絕孫了!」

  這樂曲,是歷史的回信,是文明的戰鼓,更是一份跨越千年的約定。

  此刻,所有聽到此樂曲的古人——從帝王到農夫——都收到了這封信件。

  一個文明在生死存亡之際,將千年積澱的風骨、尊嚴與血氣,從廟堂到市井,一次性徹底點燃,燃起了熊熊烈火。

  黃河,這位他們既敬畏又依賴的嚴母,在此刻,通過後世子孫的喉嚨,發出了她最憤怒、也最驕傲的咆哮。

  這咆哮告訴他們:你們所開創、所守護的一切,並未隨時間湮滅,而是在烈火中,淬鍊成了更堅硬、更輝煌的形態——是謂中華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