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長視頻結束,蘇念安一股情緒湧上心頭,迫不及待地想要宣洩出來,直接點進了搜索欄,輸入「黃河大合唱」,然後點擊進了國家大劇院版本的,播放量兩百多萬。
金碧輝煌的圓形大廳里,合唱團成員靜默地泊在舞台上,深色的禮服是沉入夜色的礁石,白色的裙擺宛若翻卷的浪花,他們或站或坐。
寂靜在此時也成為了戰爭前的準備。
每個成員都是飽滿的、蓄勢的弓弦,繃等著那一聲號角。
屏幕上不停自右向左滑過的彈幕中,有一行紅色的文字久久停留在屏幕正中央:【戰歌起!】
反應快的古人已經猜到這是一場即將開始的盛大的音樂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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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夏自古追求「禮樂」文化,孔聖人更是推崇「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 ,無數的文人士子開始期待天幕上後人對於「樂」的演繹。
【一聲急促的鼓點驟然響起,宛若一枚炮彈在身邊轟然炸開。
緊隨著,一束追光,打到一位如雕塑般佇立的男朗誦者身上。他開口,是一種仿佛從歷史深處滲出的、沉鬱頓挫的金石之音,那是在胸腔最深處挖出的、帶著血絲的詰問:
「但是,
中華民族的兒女啊,
誰願意像豬羊一般任人宰割?」
「但是」二字,如千鈞巨石,壓迫著聽眾的神經。之後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道道鐵錘砸在大家的心頭,又像一把燒紅的匕首,刺穿了時空的帷幕。
「豬羊」、「宰割」——這些詞彙赤裸而殘忍,剝開了所有文明的粉飾,成為一段血淋淋的、關於生存與尊嚴的終極詰問。】
司馬光猛地繃直身體,那雙一直以來或沉靜或憤怒的眸子,第一次滲出哀傷:先前就有過的殘忍猜測,在片刻之後,便以最直白的話語呈現……
明朝初期,在角落陰影里,一位臉上帶著凍瘡疤痕的瘦削老農猛地一哆嗦。他想起了被蒙古騎兵踐踏的麥田,想起了餓死在逃荒路上的小女兒。
可是他能怎麼辦呢?他渾濁的眼淚滴在粗糙的手背上,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哽咽:「……不願意……俺們……當然不願意啊……」
【短暫的停頓,是屈辱正在胸腔積壓,是風暴前令人窒息的粘稠。
隨即,朗誦者的聲調如淬火利劍,陡然揚起:
「我們抱定必勝的決心——
保衛黃河!
保衛華北!
保衛全中國!」
這不再僅僅是言語,而是誓言,是檄文,是將軍百戰死的最後孤勇。
「保衛」二字,被他用盡全身力氣迸發出來,後面跟著的每一個地名,都像一枚楔子,死死釘進祖國的山川河流上。
當「全中國」三字如火山噴發般響徹大廳時,接下來的音樂,就只剩衝鋒,沒有後退。
「轟——!」
定音鼓如驚雷,悍然炸響!
戰鬥開始了!】
朱元璋被這聲驚雷震得微微一顫,隨即,那雙經歷過無數戰場廝殺的眼睛裡,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當年高舉反元義旗的景象,五指死死摳住龍椅扶手,從牙縫裡擠出話來:「好!好!就是這個心氣!外來的蠻子不拿咱們當人,咱們就是舍下這條命也要把這些雜碎攆出去!」
一位過去遭遇洪災的宋代河工,被這鼓聲嚇得一縮脖子,隨即,他佝僂的背脊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一些。他喃喃道:「這聲兒……比決堤的動靜還嚇人……但這回咋就不怕嘞!」
【戰鼓已經擂響!
整個管弦樂團,都化作掙脫了所有枷鎖的黃河,轟然降臨!他們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力,奔騰、咆哮、撕裂一切阻礙。
劈開暗夜的閃電,照亮了每一個戰鬥的臉龐。
而就在這音浪的巔峰,合唱團徹底化身為一個覺醒的巨人,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怒吼:
「風在吼!
馬在叫!
黃河在咆哮!
黃河在咆哮!
河西山崗萬丈高!
河東河北高粱熟了!
萬山叢中,抗日英雄真不少!
青紗帳里,游擊健兒逞英豪!
端起了土槍洋槍,揮動著大刀長矛!
保衛家鄉!保衛黃河!
保衛華北!保衛全中國!」
此刻,人聲與自然合為一體,攜萬鈞之力,順勢而下。男聲是震顫的太行,女聲是裂岸的驚濤。他們的演唱,短促如白刃突刺,強勁如重錘擊砧。
先前朗誦中「任人宰割」的屈辱,在此刻終於轉化為「在咆哮」的驚天偉力。】
劉徹聞此,霍然起身!
他仿佛看到了漢家兒郎的鐵騎在大漠中奔騰,而這樂曲的節奏,就是大漢鐵騎踏破匈奴王庭的錚錚馬蹄聲。
他激動地對同樣已經站起的滿朝臣子喊道:「巍巍大漢,我漢家兒郎當有此等氣魄,讓四方胡虜盡皆拜服,讓匈奴不敢南下牧馬!」
守在邊境的一位明代戍卒,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仿佛手中仍攥著冰冷的兵器。他對著身邊的同袍低語:「兄弟,這動靜,比北方蠻子騎兵衝鋒的架勢還猛!要是當年有這聲響給助威,俺們……俺們興許能少死好些人!」
【緊接著,音樂進入了最精彩的輪唱部分。
先是低吟的女聲,是低語的咆哮,也是屈辱中力量的積攢。
第一個聲部「保衛黃河」的烽火剛剛燃起,第二個、第三個聲部便如燎原之勢,從四面八方奔涌而來。
這是一個接一個意識的覺醒,是一個個「不願為奴」的「中華民族的兒女」身影的重疊,一浪皆一浪,此起彼伏,前赴後繼,最後匯聚成黃河浪卷,驚濤拍岸之勢。
層層遞進中 時空終於交匯。聽眾仿佛看見,太行山麓的游擊隊員剛剛躍出戰壕,河西走廊的百姓已舉起了鋤頭;南方的書生放下筆桿,北方的健兒正在磨亮大刀。
這此起彼伏、交織攀升的聲浪,描繪出了一幅全民都在抗戰的壯闊圖景——沒有先後,遍地烽煙;一方唱響,萬方呼應。
而那「龍格龍格」的襯詞,是民族血脈深處的咆哮,是民眾肩扛土石時渾厚的號子,是一種從泥土深處生長出的、不可摧毀的樂觀與韌勁,為這鋼鐵般的進行曲注入了一股野草般頑強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