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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逛超市(荔枝)

  蘇念安和姚瑤兩人磨磨蹭蹭地,終於來到了地下一層的超市。

  本來,古人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天上的富饒,可是,此刻關於一場關於「物質豐盈」的認知革命還是發生了。

  其實,蘇念安二人也沒有多逛,只打算買了荔枝就走,奈何現代超市的流線設計,強制要求每一個人在裡面老老實實的兜一圈。

  於是,古人們跟著蘇念安的視角,看到了高聳至天花板的貨架上陳列著望不到邊的商品;如玉似脂的大米堆積如山;裝在精美瓶罐里的「香膏玉露」排列不到頭,簡直令人髮指的是——僅僅是「水」,潔淨的水,就用不同顏色的琉璃瓶裝盛,達十數種之多!

  而行人如織,有衣著樸素的,也有穿著鮮亮的,他們無不悠閒自在地漫步其中,自行從貨架中取下物品,無人看守,也無人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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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開始顫慄,如果是之前商場所見的種種奢侈,他還能用「高級貨物本就如此,以供貴人享用」來說服自己,可是當普通的食物堆積如山。乃至平平無奇的水,都被這樣繁複地包裝,乃至隨意就可復刻出一堆一模一樣的,只能說明一個駭人的事實:不僅僅是貴族在享受這份精緻,這分明已經是物質極度豐裕所漫溢出來的,已經可以下沉到生活最細微處的「觸手可得」。

  他甚至開始恐懼,這個不知道在哪裡的神之國度,不要發現大明!他整個大明的財富與稅收,或許不及這一整座商場的貨品價值。

  他想要結束這場窺伺,他的統治思維已經不足以使他理解創造這一切的文明邏輯。

  蘇念安她們自是不知道古人此刻內心的震撼,只邊走邊聊,一路來到了鮮果區。

  遠遠地就奪走人所有心神的是一抹絳雲色,那是在剛剛的電影中見過的果子——鮮紅的果殼簇擁在一起,鱗狀的果皮在空氣中張牙舞爪,竭力炫耀自己的存在感。

  最超脫古人認知的是它們並非被包裹華麗的包裝中,精心排列,而是堆積成山。

  甚至有些荔枝還帶著一兩片墨綠的葉片,葉片上的水珠閃爍著燈光,晶瑩剔透宛若晨露,無聲地傾訴者一種可怕的事實。

  而他們上方一張醒目的價簽——「嶺南桂味荔枝,15元/斤」,這是擊碎一切認知的最終一擊。

  它宣告著,那需要「一騎紅塵」才能換取的,權力頂點的象徵,在這裡,已經徹底淪為按斤稱量的尋常商品。

  蘇念安和姚瑤的喧鬧打破了這份靜滯。

  「今年的荔枝大豐收,價格便宜了好多,是不是只有去年的一半了。」

  「哎呦,這桂味15塊一斤,是好便宜!不過聽說廣東那邊,只要8塊一斤。」

  「畢竟是荔枝嘛,廣東距離我們這兒一千多公里,運費比果子本身貴,也能理解,畢竟全程冷鏈物流。」

  古人都已經被這番話給震驚到失語,原諒這些帝王見識少,從來沒想過荔枝有一天能被貶損至此。你們兩個娃娃還記不記得剛剛看的戲劇里,有一個王朝因為運荔枝這點事兒亡了國。

  李隆基正在焦頭爛額地應對大臣,商量如何處理安祿山,此刻感覺天幕又狠狠地抽了自己兩個耳光。

  其實李隆基最開始看到冷柜上堆積如山的、鮮艷欲滴的荔枝時,第一反應是「必是幻術!」

  可是蘇念安和姚瑤隨意的動作和交談,輕易地擊潰了他作為一名盛世君王的驕傲。

  他感到了一種極致的荒謬:這為博貴妃一笑而勞民傷財的荔枝,這權力頂峰的象徵,已經淪為此般日常嗎?甚至不過是前面看到的米麵價格的幾倍?

  那他為此傾覆天下,無數血淚與奢靡交織的,是什麼?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嗎?

  現代文明引以為傲的冷鏈物流、全球供應鏈與農業技術,在完成這一場跨越千山萬水的遠征後,所呈現出的最後的舉重若輕,徹底地斬殺了一個封建帝王的全部驕傲!

  而蘇念安和姚瑤還在持續給他重擊。

  「你喜歡吃什麼,桂味,糯米糍還是白糖罌?」

  「桂味和糯米糍都行,白糖罌我個人覺得太甜了,反正妃子笑是最不好吃的。」

  「行,那我桂味和糯米糍各來一點,晚上吃火鍋的時候吃。」

  「稱這麼多能吃完嗎?荔枝放不久的。」

  「今年荔枝大豐收,果農賣不掉都要放爛了,我這是助農!知不知道。」

  ……

  李隆基整個人都被氣得發抖,他們,他們竟然用「妃子笑」作為荔枝的名字,還是最不好吃的一種,簡直,簡直欺人太甚!

  劉徹也為這天上人的促狹而發笑,不過他有窺見了天上神通的一鱗半爪。

  荔枝「一日色變,二日香變,三日味變」,這一特性從那女郎的話語中可以得知並未改變,那他們又是用什麼辦法讓千里之外的人可以吃到新鮮的荔枝,乃至成為一種司空見慣?

  是能讓時間凍結,還是一日千里?提到的冷鏈物流,具體又是何意?無論如何,都引人神往啊!

  桑弘羊則敏銳地從那兩位女子的嬉笑中提取到了關鍵詞——助農!

  自古,中原王朝就行重農抑商的國策,畢竟商業的利潤遠高於農業,如果放任不管,農民會因「耕田之利十倍,珠玉之利百倍」而紛紛棄農從商,而無農,則國無稅、民無食、軍無糧、倉無儲,國之將亡矣!

  可觀其天幕透露的言外之意,竟是要用商賈之事助農。

  細思之下,倒也不難理解其中含義,「物以稀為貴」的反義自然就是「歲豐則賤糶」,而天幕的辦法是將此地的泛濫作物運送到其他缺少之地,賺取利潤,也能幫助當地農戶。

  桑弘羊繼續思考之後,抬頭望向高台上的帝王,無奈苦笑:只是,此策並不適用大漢國情,非只因交通運輸之難,更重要的是帝王統治需要將大量人口固定在土地之上,是不可能縱容商人「周流天下」這一天然的社會不穩定因素的。

  而交通運輸不便,甚至成為了一個可以被利用的「天然屏障」。

  桑弘羊抬頭,再次看向那一抹飽滿而驕傲的紅色,它依舊在那裡,卻紅得耀眼,冷得徹骨,更平常得令人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