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策回來的第三天,他坐在院裡的石凳上,看著沈嫿靠在廊下的軟榻上,手裡捧著一卷書,半天沒翻一頁。
巧兒在旁邊給她剝橘子,她把橘子瓣捏在指尖,捏了半天也沒往嘴裡送。
沈策皺了皺眉,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阿嫿,想什麼呢?」
沈嫿回過神來,眨了眨眼:「沒什麼。就是有點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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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策看著妹妹心情不好心裡一緊。
他妹妹從小身子弱,沈崇山管得嚴,一年到頭也難得讓她出幾次門。
以前她還能偷偷和蕭景琰見見面,說說話,如今連那點念想也斷了,整日悶在院子裡,換誰都要悶出病來。
他想了想,開口:「哥哥帶你出去玩吧。」
沈嫿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出去玩?」
她剛剛還在想怎麼讓沈策帶她出去玩,沒想到他自己就提出來了。
「嗯。」沈策拍了拍膝蓋,「去街上逛逛。你許久沒出門了,哥哥帶你去散散心。看上什麼就買,哥哥付錢。」
沈嫿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一個月了,沈崇山擔心她身子弱,風吹了怕著涼,日曬了怕頭暈。
連院子裡那棵老槐樹開花,都只許她坐在廊下遠遠地看。
沈崇山擔心她身子弱,不願她出門。
其實是前幾年原主出門玩,著了涼,回來之後發燒整整五六天才好。
人差點沒了。
從此沈崇山心裡就有了陰影。
她雖然是個穿越者,可這具身子確實不爭氣,走兩步路就喘,她也不敢逞強。
但沈策不一樣。
沈策是武將,年輕力壯,有他在旁邊護著,沈崇山大概能放心些。
「可是父親……」沈嫿猶豫著開口。
「我去跟爹說。」沈策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你換身衣裳,咱們一會兒就走。」
沈嫿看著他大步流星地往正廳走去,心裡湧起一陣暖意。
這個哥哥,是真的疼原主啊。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蒼白的手指,輕輕彎了彎嘴角。
沈策說動了沈崇山。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他就回來了,朝沈嫿揚了揚下巴。
「走吧。爹說了,讓巧兒跟著,別走太快,累了就歇。」
沈嫿換了一件淡青色的裙子,外面罩了一件月白的披風,頭髮簡單地挽了一個髻,插了一支素銀簪子。
她站在院門口,眼裡滿是期待。
雖然她也穿越過幾個古代世界。
但是每一個世界都是不一樣的。
沈策低頭看了看她的腳,皺了皺眉:「你這雙鞋底太薄了,走久了腳疼。巧兒,去拿那雙厚底的繡鞋來。」
巧兒應了一聲,轉身跑回屋裡,不一會兒就捧出一雙藕荷色的繡鞋。
鞋面繡著幾朵小小的蘭花,針腳細密。
巧兒低頭替她換鞋的時候,沈策蹲下來替她系好鞋帶。
他常年握刀的手粗糲得很,捏著那細細的鞋帶,倒像是捏著一根繡花針似的,小心翼翼。
沈嫿看著他低垂的眉眼,輕聲說:「哥哥,讓巧兒來就好。」
她忽然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好似什麼時候有人也常常給她繫鞋帶。
「別動。」沈策頭也不抬,「繫緊些,免得走到半路鬆了。」
他系好鞋帶,又站起身,把她的披風攏了攏,確認領口沒有漏風的地方,才滿意地點點頭:「行了,走吧。」
沈嫿跟在他身側,慢悠悠地往大門走去。
沈策刻意放慢了步子,配合著她的速度。
他腿長,一步頂她兩步,可他走得很慢。
出了將軍府的大門,是一條長長的巷子。
巷子兩側種著幾株石榴樹,正是開花的時節,火紅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軟軟的。
沈嫿低頭看著腳下的花瓣,覺得心情好了許多。
她抬頭望向巷子盡頭,那裡隱隱傳來人聲和叫賣聲,熱鬧得很。
「哥哥,那條街叫什麼名字?」沈嫿問。
「長樂街。」沈策說,「京城最熱鬧的一條街。吃的玩的都有,你一會兒看了就知道。」
兩人走出巷子,眼前豁然開朗。
長樂街果然熱鬧,兩旁的鋪子鱗次櫛比,招牌幌子掛得密密匝匝,風一吹就嘩啦啦地響。
街面上人來人往,有挑著擔子的小販,有挎著籃子的婦人,有追著風箏跑的孩童,還有三五成群、搖著扇子閒逛的書生。
各種聲音混在一起,叫賣聲、笑鬧聲、討價還價聲,熱騰騰地撲面而來。
沈嫿站在街口,一時有些愣神。
她去過好幾個古代世界,每個世界的風土人情都不一樣。
這裡的街市帶著一種她說不清的熱鬧勁兒,鋪子的招牌樣式、小販的叫賣腔調、行人的穿著打扮,都透著一股鮮活的氣息。
她看見一個賣糖人的老頭,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捏著一根竹籤,三下兩下就畫出一隻活靈活現的小兔子。
賣胭脂水粉的鋪子,門口掛著一串串紅艷艷的穗子,風一吹就輕輕搖晃。
賣風箏的攤子,各色風箏掛了一牆,有一隻蝴蝶風箏做得極精緻,翅膀上的紋路都描得清清楚楚。
真漂亮。
沈嫿的目光被那隻蝴蝶風箏勾住了,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沈策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笑了笑:「喜歡?」
沈嫿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算了,我身子弱,放不了風箏。買回去也是擱著。」
下個世界,得讓001給她挑一副好的身子骨了。
「擱著也買。」沈策說著,已經大步走到攤子前,從牆上取下那隻蝴蝶風箏,遞了一串銅板給攤主。
他拿著風箏走回來,塞進沈嫿手裡。
「喜歡就拿著。以後哥哥不在京城,你悶了,就讓巧兒陪你去放風箏。」
到時候他再留幾個靠譜的人,隨身保護妹妹。
這樣他才放心。
沈嫿接過風箏,指尖輕輕撫過那薄薄的絹面。
風箏做得極精緻,蝴蝶的翅膀是用細竹篾繃著絹布糊成的,上面用顏料描了藍紫相間的花紋,邊緣還綴著幾縷金線,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風箏,心裡忽然有些酸澀。
她抬頭看著沈策,彎起眼睛笑了笑:「謝謝哥哥。」
這風箏好似在夢裡出現過。
有人跟她一起放風箏。
沈嫿都有些分不清是不是原主記憶的作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