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嫿知道父親在擔心什麼。
後宮的險惡,他比誰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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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她一頭扎進去,被那吃人的地方啃得骨頭都不剩。
她想起原劇情里那些畫面.
皇后溫柔笑著遞來的參湯,貴妃親熱地拉著她的手喚「妹妹」,婕妤紅著眼眶說「姐姐你身子弱,這狐裘你披著」……
每一張笑臉背後,都藏著一把刀。
沈父原以為她會紅著眼眶反駁,說陛下待她是真心,說她不懼那些。
可她沒有。
她只是垂下眼,平靜說道:「父親說的是。我這幾日想了想,確實該與陛下保持些距離了。」
沈父愣住了。
他盯著女兒看了好半晌:「阿嫿,你……」
「女兒想明白了。」沈嫿抬起頭,朝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他是皇帝,他的路註定與女兒不同。女兒身子不好,皇宮是吃人的地方,女兒不合適。」
沈父眼底浮起一絲複雜的神色,有驚訝,有欣慰,還有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他伸手拍了拍女兒的手背,聲音有些啞。
「你能這樣想,為父就放心了。三日後你哥哥從邊疆回來,你好好準備準備,一家子吃頓團圓飯。」
是他這個做父親的不好,沒能讓女兒有一副好的身子骨。
這些年他尋遍名醫,可早產帶來的後遺症依舊無法治癒。
沈嫿點頭應下。
窗外的風又吹進來,帶著暮春時節草木的清氣。
她抬手撫了撫鬢邊的白玉簪,指尖微涼。
沈父走後,沈嫿靠在榻上,閉著眼假寐。
巧兒輕手輕腳地替她掖好被角,又退到外間去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沈嫿睡不著。
她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蕭景琰臨走時那個眼神,亮晶晶的。
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這少年皇帝在外人面前板著臉,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可一到她面前,就藏不住那些少年心性。
他翻牆來見她,偷偷摸摸的,像做賊一樣,可每次見到她,眼睛裡的光都藏不住。
原主是愛他的。
沈嫿能感覺到那具身體殘留的情緒,在看到蕭景琰的時候,心臟會不受控制地加快跳動,指尖會微微發顫。
那是原主留下的本能,是十幾年書信往來、一次次偷偷相見積累下來的感情。
原主留下來的情緒太濃了,對她的影響有些大。
她想起劇情里寫的那些事。
蕭景琰為了穩固朝局,不得不娶左相嫡女為後。
那女子生得端莊,性子溫婉,是那種一眼看去就讓人安心的長相。
蕭景琰起初對她並無感情,只是相敬如賓。
可後來沈嫿死了,他在悲痛中漸漸被皇后的溫柔打動,最終愛上了她。
先婚後愛,這是男女主的故事,而沈嫿,不過是這個故事裡一個早早退場的配角。
三日後,沈嫿的哥哥沈策從邊疆回來了。
沈策比她大三歲,生得高大英武,眉眼間帶著邊關風霜磨礪出的銳利。
他進門的時候,沈嫿正坐在廊下看巧兒澆花,聽見腳步聲抬起頭,就看見一個風塵僕僕的青年站在院門口,朝她咧嘴一笑。
「阿嫿,哥哥回來了。」
沈嫿愣了一下,隨即彎起眼睛:「哥哥。」
兄妹倆的關係從小就很好。
沈母幾年前去世之後,沈父也沒有娶續弦,家裡一直只有兩個孩子。
家裡也沒有小妾。
沈崇山是這個時代少有的好男人。
沈策大步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仔細打量她的臉色,眉頭漸漸皺起來。
「怎麼又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吃了的。」沈嫿笑著應他。
沈策不信,轉頭瞪了巧兒一眼:「你們姑娘要是再瘦下去,我唯你是問。」
巧兒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姑娘胃口一直不好,奴婢也沒法子……」
她都恨不得自家小姐多吃一點。
前些日子,她聽其他丫鬟說街上開了家很不錯的酒樓。
那家酒樓做得菜確實很不錯,可她打包回來,沈嫿也只是隨便吃了兩口就說吃不下了。
沈嫿拉了拉沈策的袖子:「哥哥別凶她。我這幾日胃口好多了,真的。」
沈策這才收回目光,在她旁邊坐下,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遞給她。
「邊疆的杏干,甜得很,你嘗嘗。」
只要他覺得適合妹妹的,妹妹會喜歡的他都會為她尋來。
沈嫿接過來,拆開油紙,拈了一顆放進嘴裡。
果脯酸甜,帶著一股陽光曬過的味道。
她彎了彎眼睛:「好吃。」
沈策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心疼。
他常年駐守邊關,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妹妹幾面。
每次回來,都覺得她比上次更瘦了一些,臉色更白了一些。
他知道妹妹身子不好,也知道她和皇帝之間那些事。
沈父在信里提過,說皇帝待阿嫿有心,可帝王家的情意,最是靠不住。
他嘴上不說,心裡卻一直記掛著。
「阿嫿,」沈策忽然開口,「哥哥這次回來,能待兩個月。你想吃什麼、想去哪兒玩,都告訴哥哥,哥哥陪你去。」
沈嫿心裡一暖,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低下頭,拈了一顆杏干放進嘴裡,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好。」
她覺得這場景有些似曾相識。
想必是曾經經歷過的小世界吧。
沈策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他總覺得妹妹這次回來,跟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以前她提起皇帝,眼睛會亮起來,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可這次,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像一朵被風吹蔫了的花。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他知道,妹妹長大了,有心事了。
晚飯的時候,沈父難得喝了兩杯酒。
沈策陪著他喝,沈嫿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喝著一碗雞湯。
沈父放下酒杯,看著一雙兒女:「阿嫿,你今年十六了。等選秀過了,父親想給你相看個人家。」
沈嫿握著湯匙的手頓了一下。
沈策也抬起頭,看著父親:「爹,阿嫿身子弱,嫁人……」
「我知道。」沈父擺擺手,「所以想找個性子溫和的,家世簡單些的,能好好待她的。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平安順遂。」
多一個人愛護她也是好的。
說不定有了夫君,她就會忘了皇帝。
他這女兒,雖然不說,但他知道讓她跟皇帝分開,心裡定然不舒服。
沈嫿垂下眼,沒有說話。
她知道父親是為她好。原主一心撲在蕭景琰身上,從未想過嫁旁人。
可她不是原主。她知道自己活不過兩年,與其嫁人連累別人,不如安安靜靜地待在將軍府里。
「父親,女兒不想嫁人。女兒想留在家裡,陪在父親和哥哥身邊。」
沈父愣住了。
沈策也愣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
「阿嫿,」沈父斟酌著開口,「你是認真的?」
如果女兒想一輩子待在家他也是願意的。
沈家家大業大的養她一輩子不是問題。
「沒有。」沈嫿搖搖頭,笑了笑,「女兒只是覺得,嫁人也沒什麼意思。留在家裡,有父親疼,有哥哥寵,比什麼都好。」
沈父想了想,覺得這樣也好。
生活在自己眼前,要是受委屈了,他可以及時給她撐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