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涌碼頭出事的那個下午，趙明遠剛從外面回到深水灣別墅。
他脫了外套遞給管家，正要問杜依在哪兒，客廳的電話就響了。
管家接起來，聽了兩句，把話筒遞給他：「許秘書的電話。」
趙明遠把話筒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一邊解袖扣一邊聽，聽了幾句，解袖扣的手停了。
「我哥呢。」
「已經通知了，先生直接從公司過去。」
「知道了。」他掛了電話，拿起剛脫下的外套，對管家說了句：「跟小姐說一聲，晚飯自己吃不用等我。」
趙明遠到的時候，趙明誠站在碼頭辦公樓三樓的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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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正對著整個裝卸區，從這裡看下去，三號泊位被幾百個裝卸工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舉著木牌，上面用紅漆寫著「還我血汗錢」，有人拿著鐵棍，不有人乾脆把裝卸用的板車橫在路中間當成路障。
人群最前面，幾個工頭模樣的正跟聯公樂的人對峙。
「怎麼回事？」趙明遠問。
許秘書站在辦公桌旁邊，手裡拿著一份剛從碼頭上報上來的報告。
「三號泊位的裝卸工，春節前被裁了一批，大概兩百人。阿龍手下的人剋扣了遣散費，工人拿到的錢不到承諾的三分之一。」
「今天早上有個工人去工頭家裡堵人討說法，雙方動了手，工人肋骨被打斷了三根。消息傳回來，三號泊位全線停工，其餘泊位的工人也開始往這邊聚。」
「阿龍呢。」
許秘書回：「在下面，保安科和他的人在泊位前面攔著，暫時還沒動手。但工人越聚越多，其他泊位的也過來了，再拖下去，整片碼頭都要停擺。」
趙明誠從窗前轉過身來，「港督府那邊有動靜嗎。」
「勞工署已經接到舉報了。」許秘書翻了一頁報告。
「舉報信是一個被裁的工人寫的，叫阿強，在碼頭上幹了七年。他老婆身體不好，孩子還小，全家老小都靠他這份工資。被裁之後拿到的遣散費連房租都付不起，一氣之下寫了舉報信。」
趙明遠問：「顧家有沒有插手？」
「查過了，不是。舉報信確實是工人自己寫的，跟顧家沒關係。」
趙明遠皺起了眉，不是顧家，那是誰在背後煽風點火。他還沒開口，趙明誠已經問出了他心裡想的那句話。
「剋扣遣散費的阿龍手下，查了沒有？」
「查了。」許秘書說，「那個馬仔在事發之前，跟一個澳門的人在賭場裡見過面。澳門那邊的人給他一筆錢，讓他煽動工人鬧事。」
「澳門。」趙明遠轉過身來，眼睛微微眯起，「何老闆的人。」
許秘書並不確實：「不一定，也可能是有人借他的盤子渾水摸魚。」
「但還有一件事——海關緝私科明天會來抽查，不光是因為勞工糾紛。阿強的舉報信里還舉報了碼頭走私的事。他在碼頭上幹了七年，貨櫃裡藏過什麼，他大概都知道。」
趙明誠沉聲問：「走私的貨櫃，誰放的。」
許秘書沒有立刻回答，趙明誠察覺到他的遲疑，轉過身來看著他。
「是阿龍的人？還是碼頭上的工人私下接的活？」
「不是。」許秘書回答：「是二少爺那邊的人。」
趙明遠有些不可置信：「趙明禮？他在我的碼頭上放走私貨？」
「貨櫃編號和停泊時間都是碼頭內部泄露給他的，海關緝私科要查的那批貨…是二少爺的人放的。」
許秘書把手裡的報告放在辦公桌上，退後一步。
趙明誠拿起來看完，起身對趙明遠說，「去公司。」
趙氏集團總部。
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
所有人都是被許秘書一通電話從家裡或應酬場上叫來的，有人西裝革履，有人還穿著便裝，但臉上的表情都是一樣的。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知道能讓趙明誠在這個時間點召齊所有人，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趙明禮坐在會議桌中段偏右的位置，表情比在座大多數人都要鎮定。
他今天下午在開新界項目的預算會，被叫來的時候以為是要匯報項目進度，還帶了預算表。
趙明誠走進來時候臉沉的嚇人，沒有看任何人，直接走到主位坐下。
趙明遠沒有坐，站在他哥身後，目光從在場所有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停在趙明禮身上。
趙明禮臉色微變，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他先開了口：「大哥，這麼晚了把大家叫來，什麼事？」
趙明誠問：「碼頭今天出了事，你知道嗎？」
趙明禮點頭；「聽說了，工人鬧事嘛，勞工糾紛，我已經讓新界那邊的人……」
「我說的不是工人。」趙明誠打斷他，「我說的是貨櫃，海關緝私科明天要來抽查的貨櫃。三號泊位，第三排，你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
趙明禮的表情有了一點變化，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大哥這話是什麼意思？貨櫃裡裝的是什麼，碼頭報關單上寫得清清楚楚…」
趙明誠把份報告扔在會議桌上，紙張滑過桌面，停在趙明禮面前，他低頭看著那份報告，沒有伸手去拿。
「報關單是偽造的，貨櫃編號和停泊時間，是碼頭內部的人泄露給你的。你在新界那個項目虧了多少，你自己清楚。你從外面找澳門的人替你鋪走私的線，用趙家的碼頭，用趙家的航線，運你自己的私貨。」
趙明誠看著他：「你知不知道這批貨里被人夾了軍火零件？」
趙明禮猛地抬起頭。
「你不知道。你只以為自己在搞普通的走私，你找的澳門中間人替你把貨混進正規貨。但你沒想過，他為什麼這麼痛快就答應了，為什麼主動替你打點碼頭內部的人？」
他冷笑：「他不是在幫你，他是在用你的渠道運他自己的貨。軍火零件混進你的走私貨里，一旦被海關查出來，貨櫃是你的，報關單是你的，你是替罪羊。」
辦公室內一片寂靜，所有目光都聚集在趙明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