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禮低頭看著面前那份報告，臉色變換了好幾次…最後是鐵青。
他猛地抬起頭，「大哥，你這話就言重了。」
他的聲音嘶啞，「我趙明禮在趙家這麼多年，你說我在碼頭上搞走私，證據呢？就憑這份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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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禮把報告往桌上一拍，紙頁散開。「許秘書寫的報告，想寫什麼就寫什麼，我怎麼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往我身上潑髒水。」
他轉頭看了趙明遠一眼，暗示的意味明顯，語氣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火氣。
「六弟，碼頭上的事是你一直在管，你的人出了紕漏被工人堵了泊位，現在查來查去查不出內鬼，就把鍋甩到我頭上？」
趙明遠的目光死死盯著趙明禮，「你再說一遍。」
「我說錯了嗎？」
趙明禮也站了起來，椅子往後一推，差點翻倒。兩個人隔著會議桌對視，火藥味濃得幾乎要炸開。
「工人在你眼皮底下鬧事，走私貨在你眼皮底下裝櫃，阿龍連自己手下都管不住……你不去找你的人算帳，倒來問我？你問我在碼頭上放了什麼，我還要問你在碼頭上管了什麼。」
他轉向趙明誠，聲音高了幾分，「大哥，碼頭的事不是我一個人的責任。六弟管碼頭這幾年，走私的貨櫃天天在眼皮底下過，他查過幾回？」
趙明禮冷笑，「這次工人鬧事，是他手下的馬仔背著他自己吞了錢，才會讓工人鬧起來的。說到底是他趙明遠用人不察，現在出了事就想找人背鍋，這鍋我不背。」
他說完，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著，下頜咬得死緊，太陽穴上的青筋暴出。
趙明遠走到會議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目光直視著趙明禮。
「你說完了？」
他說：「那我問你，三號泊位第三排最裡面那幾隻貨櫃，報關單上籤的是誰的名字？」
「是你手下那個姓麥的副經理。他替你簽字，替你打點碼你說你不知道？你的人替你做了這麼多事，你跟我說你不知道？」
趙明禮張了張嘴，趙明遠沒讓他開口。
「阿龍手下的人剋扣遣散費，是我的疏忽，這筆帳我自己會算，但你說我往你身上潑髒水…」
他桌上把那份報告拿起來，又扔到趙明禮面前。
「報關單是偽造的，貨櫃編號是碼頭內部泄露的，你的副經理已經承認了。人現在就在阿龍的倉庫里關著，你要不要親自去跟他當面對質？」
趙明禮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死灰，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他胡說，他被人收買了…」
「被誰收買？被我還是被你？」
趙明遠氣的咬牙，「趙明禮，你放在我碼頭上的那批貨，是誰替你鋪的走私線？是誰替你偽造的報關單？是誰替你泄露的貨櫃編號？這三個人，我已經查到了兩個。剩下一個，你不說，我也能查出來。等我查出來，你再來跟我說『潑髒水』三個字。」
趙明遠直起身，對會議室的眾人說道，「碼頭的事，我有責任。工人鬧事，是我的疏忽。但誰在背後捅刀子，誰心裡清楚。」
他轉向趙明誠，「哥，我說完了。」
趙明誠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眾人：「我坐在這個位子上，出了任何問題，都有我的責任。但今天我不跟你們分責任，我只說一件事。」
「這批走私貨，不管是誰放進來的，怎麼放進來的，為什麼放進來的…從今天起，所有貨櫃的裝卸記錄每天報到我這裡。碼頭人事變動和財務支出，必須我親自簽字。」
「趙明禮手裡所有業務全部暫，新界項目交給趙明瑞接手。碼頭內部泄露貨櫃信息的人，阿龍手下剋扣遣散費的人，查出來一併處理。」
趙明禮的眼睛一下子紅了，「大哥，你不能聽六弟一面之詞就…」
趙明誠打斷他，面露諷色，「貨櫃裡被人夾了軍火零件，海關緝私科明天就到。你今天在會上沖我發火，我當你是被冤枉了心裡急。明天緝私科的人來查你，你跟他們沖。」
趙明禮的臉色徹底變了。
趙明誠根本沒看他，對許秘書說道：「把剛才說的幾件事落實下去，明天一早報給我。」
「散會！」
眾人都陸續走了，會議室只剩下趙明誠和趙明遠。
趙明遠走過來，在他哥旁邊位置上坐下，開口：「貨櫃裡的東西，現在轉移還來得及嗎？」
趙明誠搖頭，「來不及，海關明天一早就到，到處都是眼線，現在動貨櫃等於不打自招。讓他們查，查到什麼，就說底下的人背著公司搞走私，公司不知情。」
「港督府那邊我去。」趙明遠說，「緝私科的人我打過幾次交道，勞工署讓許秘書去周旋。」
趙明誠另有安排，「你去碼頭，盯著阿龍把工人的遣散費補上，受傷的工人安撫好，別再讓人鬧起來。澳門那個中間人，讓花蛇去抓，人抓到了，背後的人自然浮出來，港督府那邊我去。」
……
趙明誠和趙明遠很長一段時間沒在別墅露過面。
杜依看了報紙，知道了這倆人為什麼突然忙了起來。
碼頭工人鬧事，港督府介入調查，海關緝私科要查趙家的貨櫃，勞工署也在約談碼頭管理層。
杜依心裡突然有些慶幸。
她不是在慶幸趙家倒霉，她是在慶幸這個時機太好了。他們越忙，盯著她的時間就越少，她逃跑的希望，就又大了幾分。
杜依想了很久，她不是沒想過直接跑，跑得了嗎？身邊天天有人跟著，怎麼甩開？
出發前先躲起來？港城就這麼大，趙家想找一個人，翻個底朝天也能翻出來。她躲哪兒？藏哪兒？
只能一步一步來。
她的舊衣服還在小廠房，走的時候必須換成舊衣服，要不然穿著光鮮亮麗的太扎眼了。
存摺上的二十多萬，這錢現在也不能動。先把存摺帶回去，以後再想辦法吧。
想到錢包里還有兩千多港幣，付了船錢回到國內，再想辦法換成華夏幣買火車票回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