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深站在酒水台旁邊，手裡端著威士忌，正跟一位老先生說話，目光總是不經意的往另一邊看去。
他看到杜依走到趙明遠旁邊，她側過身，伸手拉了拉趙明遠的袖口，撒嬌，動作很輕。
又看見杜依拉著趙明遠的手搖了搖，像小孩討糖吃。趙明遠低頭看著她，嘴角帶著笑意，聽她說話。
顧深把目光移開。
那個女人從來不會對他這樣，她在他面前，從來都是繃著臉，來去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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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對別的男人軟，對別的男人笑，拉著別人的手…
周婉怡在旁邊說了句什麼，他嗯了一聲，沒聽進去。
顧洛站在不遠處，鍾嘉怡正跟一位女演員說話。他百無聊賴地端著酒杯，目光也落在那邊杜依身上。
趙明遠正摟著她跟人寒暄，她乖乖地在他身邊，沒有半點不耐煩。
以前輕而易舉就能得到，現在卻連見一面都困難，壓抑的思念和欲望就像硫酸，時不時就從心底冒出來。
顧洛收回視線，把杯里的酒喝光了，他把空杯放在走過侍應生的托盤上，又拿了一杯。
到了拍賣時間，宴會廳的燈光暗了幾分，賓客們陸續從露台和吧檯邊移步至拍賣區。
拍賣台上鋪著深藍色絲絨台布，燈光從正上方打下來，把每一件即將登場的拍品都照得清清楚楚。
遊艇會主席，一位頭髮灰白的英國紳士走上拍賣台，用英文致了簡短的歡迎辭，感謝各位貴賓出席今晚的慈善拍賣，拍賣所得將全數捐給港城海員福利基金。
他的話音剛落，台下響起一片禮貌的掌聲。
拍賣師走上台，黑色燕尾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扶了扶話筒，簡單介紹了幾句今晚的慈善拍賣，便宣布開始。
第一件拍品是一條鑽石手鍊，起拍價五千。
趙明遠偏頭看了杜依一眼。「喜歡嗎？」
杜依搖頭，手鍊被一位太太以一萬二拍走。
第二件是一幅字畫，起拍價三千，趙明遠又問，「這個呢？」
杜依還是搖頭。
第三件是翡翠戒指，起拍價一萬。
趙明遠看了杜依一眼，不等他開口，杜依就說：「不喜歡。」
趙明遠沒再問。
拍賣繼續，珠寶、字畫、名表、擺件。趙明遠隔幾件就問她一次，杜依每次都搖頭。
旁邊的幾個太太已經開始悄聲交頭接耳了，有人偷偷打量杜依。
拍賣師翻開下一頁。
「下一件拍品，明代民間手稿殘卷，內容為航海路線記錄，作者不詳，起拍價，八千港幣。」
聚光燈落在展示台上，那本暗藍色封面的古籍躺在絲絨墊上。
杜依已經坐直了身子，偏頭看著趙明遠。趙明遠看著她的模樣，笑了一下，舉起了號牌。
「八千，這位先生出價八千。」
話音剛落，後排有人舉牌 ，喊價：「一萬。」
杜依沒回頭，但她聽出了那個聲音…顧洛。
趙明遠也聽出來了，再次舉牌喊價：「一萬五。」
「兩萬。」
顧洛語氣懶洋洋的，仿佛就是跟趙明遠槓上了。
趙家和顧家不對付，在場的人都知道。但為了這麼一本破舊的手稿競價，還是讓人意外。
在場沒人跟進，都坐著默默的看戲。
杜依坐在火氣直燒到腦門，顧洛就是故意的，故意找茬。他跟趙明遠抬價根本就不是想要這本冊子，純為了噁心人。
趙明遠皺了皺眉，正要再舉牌。杜依伸手，從他手裡拿過號牌，自己舉了起來。
「兩萬五。」她開口。
拍賣師頓了一下，「這位女士出價兩萬五。」
後排，顧洛看著杜依的背影，他本來還想再加價，就看到她忽然轉過頭，惡狠狠的瞪了自己一眼，眼裡含著怒火，小臉上明明白白的寫著生氣了。
那一眼直接把顧洛瞪爽了。
他把手從號牌上收回來，心情大好。
拍賣師連喊三遍，沒人加價。「兩萬五，成交。」
槌子落下。
杜依把號牌塞回趙明遠手裡。
旁邊的工作人員走過來，手裡托著一本薄薄的冊子和一支鋼筆，微微欠身。
「趙先生，麻煩您簽一下成交確認書。」
趙明遠接過來，掃了一眼，確認無誤，簽了名。工作人員收好冊子，退開了。
杜依看著那本古籍從展示台上被撤走，裝進絲絨盒子，由侍者端著往側門走去。
她下意識地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趙明遠說：「急什麼，跑不了。」
拍賣繼續，後面的拍品杜依都沒怎麼看。
全場拍賣結束，方秘書走過來，對他們道：「六少，拍品已經取到了，在車上。」
趙明遠點了下頭，帶著杜依往外走。
方秘書拉開後車門，趙明遠坐進去，杜依跟著上車。
方秘書上車把盒子從副駕遞過來，趙明遠隨手放在杜依膝頭。
「拿著。」
杜依抱著盒子，打開看了眼確認，又合上蓋子。
趙明遠看著她：「一晚上什麼都沒看上，就看上這本破書？」
杜依說；「它對我有用。」
「有用？」趙明遠挑了下眉，「一本明代的航海手稿，對你能有什麼用？」
杜依想了想，才說：「是給我國內老師的，他研究這個方向，這種明代的手稿對他有用。」
趙明遠嗤道：「我拍給你的東西，你轉手就送人，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杜依迎上他的目光，理不直氣也壯，「你幫我拍了就是我的。再說了，這東西在我手裡就是本舊書，給做研究的人看才有價值。你花了錢，也算是支持學術…積德的！」
趙明遠被她說得噎了一下。
「你倒是會替我積德，那你準備什麼時候送回去？」
杜依立刻警覺起來，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危險，她面上不動聲色。
「我幹嘛要親自送回去，許秘書正好在跟學校談捐款的事，讓他安排人帶回去不就得了，又不用我自己跑一趟。」
以後說話得再多留幾個心眼，這人精得很。
趙明遠又開口了，「話說回來，你那個老師研究範圍還挺廣，航海手稿也研究。」
「做學術的嘛，什麼都得懂一點。」
趙明遠沒再追問，將她手裡的盒子抽出來遞給方秘書，吩咐道：「你把東西給許秘書，讓他安排送去杜小姐學校。」
「好的，六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