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
大年三十下午，老宅的客廳里已經聚滿了人。
趙明誠坐在主位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馮宛君坐在他旁邊，姿態閒適的玩著一把摺扇。
眾人都各自坐著聊天。
趙明禮端著茶盞，笑著開了口。
「大哥，年後碼頭那邊的事，我想多分擔一些。去年幾個單子壓著，底下的人手實在不夠。」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掛著笑，但眼底沒有笑意。
趙明誠沒看他，「人手不夠就招，碼頭的事不用你操心，你把新界那個項目盯緊就行。」
「新界那個項目，資金周轉有點緊。」趙明禮又轉向馮婉君，語氣更客氣：「大嫂，博彩公司明年的分紅，年後能不能先支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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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宛君把扇子合上，抬眼看他。「分紅年底結算，規矩你懂。」
趙明禮笑了一聲，「大嫂說得對。規矩是規矩，情分是情分。二房我們二房這些年替公司跑前跑後，現在手頭緊，大嫂不會見死不救吧？」
趙明誠放下茶杯，轉頭看他：「情分？個個都講情分，不要規矩，公司還怎麼管？還怎麼掙錢？分紅，是都不想要了？」
趙明禮的笑容僵在臉上。
趙明誠聲音發冷：「你講情分，他講情分，我也講情分…那公司的錢誰掏？公司的事誰扛？分紅的時候大家按規矩來，伸手的時候倒講起情分來了？」
趙明禮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大哥說得對。」
馮宛君語氣平淡：「規矩立了這麼多年，不是針對誰，大家都一樣。」
趙明遠靠在沙發上，從頭到尾沒有開口。
他看著趙明禮那張青白交加的臉，嘴上道歉，眼睛那點不甘藏都藏不住。
趙明達一整晚都沒開口，這段時間他被一堆事弄得焦頭爛額，啥心情都沒有。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老太太下樓了，客廳里的人齊刷刷站起來。
趙明遠第一個走到樓梯口，伸手扶住老太太的胳膊，「奶奶，您慢點。」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目光掃了一圈。
「都在了？」
趙明禮笑著應了一聲。
「都在了，等您開席呢。」
老太太點頭：「好，開飯。」
飯桌上，老太太先舉杯。「過年了，一家人齊齊整整，喝一杯。」
眾人紛紛舉杯。
喝完酒，老太太放下杯子，才對著眾人說道：「大過年的，大家都要和氣生財。」
趙明禮笑了笑，「那是自然」。
老太太拿起筷子：「吃飯吧。」
…………
顧家的年夜飯。
餐廳里只坐著兩個人。
顧深當年攏權的時候，手段太過狠厲，分家之後和其他各房幾乎沒什麼來往。
菜上齊了，顧深坐在主位，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
顧洛坐在他右手邊，跟他哥說話：「碼頭那邊的事，處理得差不多了。趙明誠年前截了我們一批貨，我讓人從海關那邊找補回來了。」
顧深看了他一眼。「損失多少？」
顧洛搖頭，心裡十分不爽。
「不是錢的事，但噁心。姓趙的年前動作不少，勞工處的人來查了兩次，消防那邊也遞了話。好在我們提前打了招呼，沒讓趙明誠占到便宜。」
顧深嗯了一聲，「新界的倉庫呢？」
「已經定了，年後就能用。趙明遠之前卡了我們的貨源，現在也鬆了。」顧洛說：「曼谷那邊，何老闆的人跟我們對接上了。趙明遠東南亞那幾個老主顧，有兩家已經轉過來跟我們簽了意向。」
「條件呢。」
「比趙明遠的價格低半成，頭三批貨我們讓利，後面恢復原價。」
「合同簽了嗎。」
顧洛說，「意向簽了，正式合同年後落筆。我讓李助理先把運輸排期空出來了，新界倉庫一啟用，頭批貨直接從曼谷發。」
「曼谷那邊的何老闆談得怎麼樣？」
「談得差不多，他手裡有貨，缺的是我們這邊的渠道。」
顧深：「他那邊要什麼條件？」
「他要我們在港城給他留一條固定的櫃位線，每月至少三櫃。另外他想通過我們的航線走一批從新加坡轉港的貨，我讓李助理查過，走正規流程沒問題，就是時間會長一點。」
「讓他先把貨單發過來，看過再說。」
「行，我讓李助理跟他要詳細貨單。」
顧深點點頭，喝了一口酒。
顧洛夾了一塊菜，忽然開口：「哥，明天一早我飛曼谷。老爺子那邊年夜飯我沒趕上，年初一的飯不能再缺了。」
顧深問：「老爺子身體還行？」
「放心，這幾年沒問題。」
顧深又問弟弟：「那邊的人還盯著你？」
「嗯。」顧洛語氣帶著一絲嘲諷，「T國那邊有人不想我回去，年前就放話出來，說納瓦家的生意不姓顧，讓我最好待在港城認祖歸宗。」
「所以我越是在港城花天酒地、追女人上報紙，他們越放心。」
顧深看了弟弟一眼：「鍾嘉怡的事，你故意放出去的？」
顧洛：「不鬧大一點，他們怎麼信？等我在港城『玩夠了』再回去，該辦的事早就辦完了。」
「鍾嘉怡知道嗎？」
顧洛不以為然：「不需要她知道。她只需要上報紙就行了。」
鍾嘉怡今天還打電話給他，小心翼翼地問能不能陪她吃年夜飯？這女人腦子是怎麼長的。
顧洛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他哥的杯子。
「新年快樂，哥。」
顧深也說了句新年快樂，把杯里的酒喝了。
窗外隱隱傳來鞭炮聲，飯廳里卻安靜的有些空曠。
這座大宅仿佛也有些孤寂。
顧洛把杯里的酒喝完，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她坐在這裡，對面，或者旁邊，會是什麼樣？
那女人向來對著他們就沒什麼好話，更沒什麼好臉。大概會冷冷淡淡的，就算和他們吃飯也只會敷衍。
他想到她那個樣子，忽然覺得…她在的話這頓飯也許不會這麼冷清。
顧深也想到了杜依，如果沒有姓趙的插手，他早已經把人安排進了淺水灣，過年肯定會接她過來一起吃飯。
以她專門氣他們的性子，就算來了，也會不得安寧。她對他們煩得要死，阿洛又是不肯讓人的，兩人估計會吵一晚上，讓他頭疼……
一時間，氣氛有點沉默。
兩人沉默著把這頓飯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