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大年三十。
杜依是被鞭炮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躺了一會兒，去看牆上的時間，快九點了。
一個人睡覺就是好，沒人一大早的鬧著她起床。
洗漱完下樓，客廳里變了樣。
茶几上多了一些瓜果點心，紅絲絨墊著，擺得整整齊齊。樓梯扶手上掛了紅色的絨布條，打了幾個漂亮的結。
管家站在樓梯口，正指揮傭人往窗戶上貼一個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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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轉身看見杜依，「小姐醒了？早餐是吃湯圓還是年糕？」
「湯圓吧。」
杜依走進餐廳，沒一會兒傭人就端上來一碗湯圓，在白瓷碗裡一個個圓嘟嘟的。
管家站在旁邊，問她：「小姐，中午的飯，廚房準備菜單，您看看要不要再添點什麼？」
他遞過來一張紅紙，上面用毛筆寫著菜名，字跡工整。
杜依接過來掃了一眼——白切雞、紅燒魚、髮菜豬手、豉汁蒸排骨、蒜蓉炒菜心、老火湯……她一個人吃不了。
她把紅紙遞迴去，說不添了。
管家又問：「那晚上幾點開席？」
杜依把碗裡最後一個湯圓吃完，對，管家說：「今天我油麻地吃年夜飯，晚上不在家吃，讓林助理和保鏢都放假吧。」
管家愣了一下，猶豫：「小姐，六少吩咐過……」
杜依打斷他，「先送我到油麻地，我就在那裡待著哪也不去。晚上九點林助理來接我就行。」
管家想了想：「那我跟她說。」
吃完午飯，杜依上樓換衣服拿好東西。下樓時，林助理已經在客廳等著。
車子駛出別墅。
到了巷口，杜依讓林助理停車。「就這兒停，你回去吧，晚上九點來接我。」
林助理替她拉開車門，說了一句，「杜小姐，新年快樂」。
杜依笑了一下，「新年快樂。」
她拎著東西往巷子裡走。
年三十的油麻地跟平時不一樣，到處都是過年的氣氛。
燒臘鋪的櫥窗空了大半，只剩幾掛臘腸孤零零地掛著。有幾個小孩蹲在巷口的台階上放小鞭炮。
空氣里混著火藥味，香火味，還有各家各戶廚房裡飄出來的燉湯香氣，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廠房門口貼了對聯，紅紙黑字，一看就是王叔的手筆。
上聯「九州日暖迎新歲」，下聯「四海風和接早春」，橫批「萬象更新」，門神還是秦叔寶和尉遲敬德。
杜依推門進去，王叔在擦工具。張姨正蹲在煤爐前扇火，灶上的砂鍋咕嘟咕嘟地冒熱氣，雞湯的香味飄出來。
杜依說：「王叔，年三十了還不歇著？」
王叔抬起頭看見她，嗯了一聲，說擦完這個就歇。
小夏聽到聲音從後面廚房跑出來，筷子夾著一塊剛出鍋的炸春卷，往杜依嘴裡塞。
「姐你嘗嘗，剛炸的，張姨調的餡，白菜豬肉的！」
杜依咬了一口，從包里拿出三個包裝好的禮盒放在桌上，禮盒上面寫了三個人的姓，對他們說，「新年禮物，打開看看。」
小夏第一個過來，拆那個寫著夏字的。紅紙撕開，露出一個表盒，打開裡面是一隻銀白色錶盤的小手錶。
她愣了一秒，隨即尖叫了一聲。「姐！是表！」
她立刻把表戴上，翻來翻去的看，喜歡的不得了。
張姨也拆了自己那個，看到裡面的手錶，下意識的又心疼錢，「怎麼又花錢買東西？」
杜依說不貴，戴著看時間方便。
王叔從工具台那邊走過來，拿起那隻男款，在手裡掂了掂，沒說話，戴上了。
張姨見大家都戴上，也把表戴上，轉身回廚房，杜依跟進去幫忙。
小夏嘰嘰喳喳說著這兩天的見聞。
「姐，我今天去旺角了，看見有人舞獅，好多人圍著看，還有敲鑼打鼓的。」
「嗯。」
「我還看見有人在賣氣球，綁成一束一束的，五顏六色，好多人買。」
「你買了沒有？」
「沒有，那是小孩子才買的東西。」
小夏開始剝蒜：「姐，明天我要去黃大仙拜拜，你去不去？」
杜依說：「不去，這可是封建迷信，你也別去湊熱鬧。」
小夏反應過來，也說不去了。
王叔拿出一掛用舊報紙包著的鞭炮，小夏看見了，「王叔，這鞭炮是放的嗎？」
「不放難道留著明年過年？」王叔把鞭炮放在門口，「等會兒開飯前放，辭個舊歲。」
「我放我放！」小夏連忙說，「這引信好長，肯定炸得響。王叔，竹竿呢，有沒有長竹竿？」
「你會放嗎？」王叔從門後拿出一根晾衣服用的竹竿，「別等會兒點著了扔不出去，炸自己手裡。」
「我當然會！把鞭炮掛竹竿上，一點就著，我去看人家放過好多次了。」
到了開飯的時候，杜依幫忙把菜端上桌。
王叔拿出一瓶白酒，標籤已經磨花了，只剩瓶蓋上封口的紅膠皮還勉強看得出是個「瀘」字。
他擰開蓋子，一股濃烈的酒香大家都聞到了。
「喲，老王，這瓶你藏了多少年了？」張姨笑著打趣。
王叔給每人都倒了一杯。
杜依看著面前那杯白酒，端起來聞了一下，又放回去。
「王叔，我不會喝酒。」
「年三十，喝一口。」王叔端起杯子，「喝了這杯酒，明年順順噹噹。」
大家都舉杯，杜依也端起抿了一口，白酒很辣。
飯吃到差不多，王叔對杜依說。
「我們這幾天都在整理東西。那些外文書籍和翻譯資料，先分批寄回去，偽裝成舊書和廢紙，海關不會查。東西先走，人最後走。」
張姨看著杜依：「小依，你這邊呢？」
「別擔心我，」她還沒想到辦法，只能先寬慰張姨，「你們先寄東西，我這邊再想想辦法。」
吃完了飯，杜依幫著收拾碗筷。
等全部收拾完，外面天已經黑透了。
杜依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快九點了。她拿起外套穿上，跟老師們道別。
張姨送到門口，囑咐她照顧好自己。
杜依說好。小夏也跟出來了，對她說：「姐，新年快樂！」
杜依也笑，「新年快樂。」
車燈從巷口掃進來，林助理到了。杜依坐進車裡，車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