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秘書話不多,但每一件展品都能說出個所以然來,專業過硬。
杜依慢慢的轉著,轉到鑽石區,迎面走來三個年輕人。
兩男一女,衣著光鮮,珠光寶氣。
何秘書腳步微頓,禮貌的開口:「三少爺,四少爺,明月小姐。」
趙明達先看到何秘書,才看到杜依,不動聲色打量了杜依一遍。
他不認識杜依,但大嫂的秘書陪在身邊,不會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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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秘書,這位是?」趙明達問。
「這位是杜依小姐,太太邀請的客人。」
趙明達眼神微微一動,「哦……杜小姐。」
他知道是誰了。
他轉頭看了趙明月一眼,趙明月已經湊過來了。
「杜小姐好,我是趙明月。」她伸出手,聲音甜甜的。
「你好。」杜依和她握了一下手。
趙明月收回手,偏著頭看她,「都說百聞不如一見,杜小姐果然很漂亮。」
語氣真誠,但目光在杜依身上細細打量,讓人覺得不舒服。
杜依笑了笑:「謝謝。」
趙明瑞從後面走上來,端著香檳,微微舉杯算是打了個招呼。
他問:「杜小姐一個人來的?六弟呢?」
杜依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六少忙。」
你六弟你問我?
趙明瑞等了一會,見她沒再說,也不尷尬,自己笑了笑,喝了一口香檳。
趙明達接過話,語氣關切:「六弟忙嘛,我們都懂的,希望沒委屈杜小姐。」
把「委屈」兩個字說得挺好,但言下之意,不就是說她是個金絲雀,別要求金主太多。
「三少爺客氣了。」
杜依不咸不淡的說,看這幾人陰陽怪氣的樣子,就知道是陰陽人。
趙明月挽著趙明達的胳膊,笑眯眯地看著杜依。
「杜小姐平時都喜歡做什麼?我聽說…」
她加重了語氣,「你以前在油麻地那邊住?那邊我很少去,聽說是很熱鬧的地方。」
「還行,比這邊熱鬧。」
趙明達笑了一聲,「那倒是,油麻地嘛,人多,接地氣。」
他端著酒杯晃了晃,「不像我們這種場合,悶得很。杜小姐能來,也是給我們添點不一樣的顏色。」
這話聽起來是誇獎,但「不一樣的顏色」幾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味道就變了,杜依聽出來了。
「三少爺去過油麻地?」
「偶爾路過。」
「那下次別路過,下去走走。」杜依真誠的給他建議:「那邊的人說話直接,不像這邊,繞來繞去的,容易讓人誤會。」
趙明達僵了一下,但他反應快,舉杯對杜依笑了一下:「杜小姐說笑了,我們跟你不熟,怕說錯話,自然要客氣些。六弟的朋友,我們總得講分寸。」
趙明月接得也快:「就是,六哥那人,平時也不怎麼跟我們提你,我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
她又笑著說,「不過六哥的眼光一向好,他看上的人,肯定不會錯。」
杜依聽著,沒接茬,感覺這幾人不去說相聲可惜了。
趙明瑞看到她戴的首飾:「杜小姐這條項鍊是真好看,大嫂今年的新款,外面還沒售賣吧?」
「趙太太送的。」這些人的廢話真多。
「大嫂對誰都大方。」趙明月笑,「不過大嫂能想到請你來,看來杜小姐在大嫂心裡,位置不一般。」
杜依看著她,也笑了。「明月小姐這話,我一定轉告趙太太,說您誇她待客周到。」
趙明月的笑容微微一頓。
她說「大嫂對誰都大方」,本意是暗指杜依不過是被馮宛君隨手打發的眾多客人之一,沒什麼特別的。
但杜依把話接過去,變成了「你誇大嫂待客周到」,她若再往下說,就是在挑馮宛君的理了,趙明月沒再繼續。
趙明達卻沒那麼容易收手,他端著酒杯,目光落在杜依臉上,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杜小姐,還不知道你家裡是做哪一行的?父親是做什麼的?」
這話問得直白,甚至帶著一點故意,在這種社交場合,問一個女士的家世,本身就是一種試探,或者是一種貶低。
杜依看著他,沒有回答。她知道他不是真的想知道,是想讓她難堪。
她偏過頭,對趙明達笑了笑,那笑容看得趙明達的眼神都深了一下。
她問:「三少爺,你問這個,是想給我介紹生意?」
趙明達愣了一下,「什麼?」
介紹什麼生意?她又不是做生意的。
「我父親不在了,母親也不在了。我沒有什麼家世可以聊的。」
杜依的語氣冷淡:「三少爺要是感興趣,我可以給你講講我在油麻地修機器的日子。這年頭生意不好做,有活的時候一天能掙幾十塊,沒活的時候就餓著,三少爺要不要聽?」
趙明達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沒想到杜依會這麼直接地把自己最「不體面」的過往攤開來說。
他原以為她會遮掩,會尷尬,會低頭…那樣他就可以嘲諷趙明遠找了個這樣子的女人。
但她沒有,她大大方方地說出來,毫不在意他們的眼光,反而讓他無話可說了。
趙明月在旁邊打圓場,笑著拉了拉趙明達的袖子:「三哥,你問人家家裡做什麼,查戶籍呢?」
又轉頭對杜依說,「杜小姐別介意,三哥就是好奇,沒別的意思。」
杜依看了她一眼,冷笑:「我要是介意呢?你三哥會道歉嗎?」
跟這些人說話真是累,明明看不起她,還要端著身份架子陰陽怪氣,也就是她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沒跟他們直接槓,想著不能砸了姐姐的場子。
要是換一個場合,信不信她能直接掀桌,能讓這三人面子裡子全碎的撿不起來的那種。
反正她又不怕丟臉,要丟也是丟趙明遠的臉。
趙明瑞還想說什麼,突然看向杜依身後的方向,臉色微變。
趙明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愣了一下,連忙跟杜依說:「杜小姐,那你自己逛,我們不打擾了。」
三個人轉身就走,像是怕慢了似的,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
杜依疑惑,這幾人怎麼就突然偃旗息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