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遠來曼谷已經一個多星期了。
白天巡視自家的產業——湄南河畔在建的那棟酒店,工程進度比預期慢了半個月。
他站在工地上,安全帽沒戴,聽項目經理用泰語夾著英語解釋原因。
趙明遠聽完,沒罵人,只說了一句:「下次我來的時候,不想再聽到同樣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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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去看了一處新買的地皮,又在自家商場裡轉了一圈。
商場總經理跟在他身後,一路匯報營業額,客流。
趙明遠在珠寶櫃檯前停了一下,他指了指櫃檯里的一條祖母綠項鍊,對身後跟著的秘書說:「包起來。」
來到了晚上,又要開始應酬。
曼谷的夜生活從九點開始,到凌晨兩三點都不算晚。
今晚的局在通羅區一家私人俱樂部,不掛招牌,沒有門牌,只有一道黑色的鐵門,門口站著兩個穿西裝的黑人保鏢。
能進這道門的,非富即貴,俱樂部的老闆是泰國一位親王的小兒子。
趙明遠每年來曼谷三四次,每次來,俱樂部的經理都會把二樓那間最大的包房留給他。
包房裡有獨立的吧檯、雪茄櫃,還有一扇落地玻璃窗,正對著曼谷的天際線。
趙明遠今晚穿了一件灰色西裝,沒系領帶,襯衫領口微敞。他靠在包房的真皮沙發上,慢慢抽著雪茄。
茶几上擺著幾瓶威士忌和紅酒,已經開了兩瓶。
旁邊坐著幾個曼谷本地的商人,還有一個警察局的高官,穿著便裝,笑起來很和善,但眼神精明。
他身邊坐著一個女人。
她叫安姍,是中泰混血,五官深邃,皮膚是熱帶陽光下養出來的蜜色。穿著一件墨綠色的吊帶長裙,露出一截小腿。
她是趙明遠在曼谷的女人,跟了他快兩年了。每次他來曼谷,她都會作陪。
安姍替他倒了一杯酒,手指從他的手背上輕輕滑過。趙明遠沒看她,端起酒杯跟旁邊的人碰了一下。
「趙生,曼谷這邊的酒店項目,下個月的審批……」
說話的是一個姓林的華商,做建材生意的,想從趙家的酒店項目里分一杯羹。
趙明遠端著酒杯,沒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林老闆立刻識趣地不再提起這個話題,端起酒杯自罰了一杯。
安姍在旁邊替趙明遠倒酒拿紙巾,她做這些事很自然,像個溫柔的妻子。
酒過三巡,趙明遠站起來,把雪茄擱在菸灰缸邊沿。「你們先坐,我失陪一下。」
林老闆連忙說「趙先生您忙」。
安姍也跟著站起來,趙明遠看了她一眼:「你留下。」
安姍愣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趙明遠走出包房,阿坤跟上來。
「巴頌到了?」
「到了,在樓下的小廳,周邊查過了,他的人不多,只有兩個保鏢。」
趙明遠嗯了一聲,下了樓。
小廳在一樓,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門,門後是一間不大的會客室。
巴頌已經坐在裡面了,面前放著一杯沒怎么喝的茶。
他穿著花襯衫,脖子吊著一塊翡翠吊墜。
旁邊站著兩個隨從,看見趙明遠進來,雙手合十的微微躬身。
趙明遠在對面坐下,阿坤關上房門,站在門口。
「趙先生,上面的局不玩了?」巴頌笑了笑。
「沒意思,說正事。」
巴頌進入正題:「趙先生,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想要顧洛在曼谷的貨路斷掉,我能幫你,但條件,要談。」
趙明遠:「你說。」
巴頌放下茶杯,伸出一根手指,「空堤碼頭的兩個泊位,租賃權轉到我的名下,這是第一。」
趙明遠臉上沒什麼表情。
「第二,清萊那兩條橡膠園運輸線,我要占三成。」
「第三,」巴頌頓了一下,「趙家在曼谷的酒店和商場,保潔和安保的業務,要包給我的人。」
趙明遠看著他,忽然笑了。
「巴頌先生,你一口氣開三個條件,我是不是該誇你胃口好?」
巴頌解釋:「趙先生,顧洛的貨路不是那麼好斷的,我要冒的風險不小,你也得給我應得的利益不是。」
趙明遠端起茶杯,巴頌等著他開口。
趙明遠:「第一,空堤碼頭的泊位,我可以幫你拿,但不是現在。等顧洛的貨斷了三個月,他的客戶跑了,那兩個泊位自然落不到他手裡。到時候你出不出手,都輪不到他,但如果你拿不到,這跟趙家沒有關係。」
「第二,清萊的運輸線,我不過問。那是瓦家內部的事,你找頌汶談,不要找我。你要我幫你牽線可以,但三成?那是你的本事,不是我的義務。」
「第三,趙家在曼谷的酒店和商場,保潔和安保業務我有自己的人。你如果想吃這塊,可以,拿貨來換。」
巴頌沒說話,明顯對這條件不滿。
趙明遠道:「我不是來求你的。顧洛的貨路,我可以找別人斷。頌汶已經在跟我的人接觸了,你猜,他會不會願意幹這些事?」
巴頌的臉色變了。
「你幫我,我給你機會。你不幫我,我找別人也一樣。到時候你不但拿不到泊位,連現在手裡的貨都會被人搶。」
巴頌盯著他,腦子裡在盤算。
「趙先生,」他開口,「你是來談合作的,還是來收帳的?」
「都是。」趙明遠笑了,「合作要談,帳也要收。但你不能一口吃成胖子,一步一步來,先把顧洛按下去,其他的,以後再說。」
巴頌沉默了很久,才說:「泊位的事,三個月後,如果顧洛的貨真斷了,你得幫我跟碼頭管理局遞話。」
趙明遠點頭。「可以。」
「清萊的運輸線,我不找你了,我自己跟頌汶談。但你要替我引見。」
「可以。」
「曼谷的業務……」巴頌咬了咬牙,「我先不要。等我把顧洛擠出曼谷,再說。」
趙明遠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他一杯。「巴頌先生,合作愉快。」
巴頌也端起茶杯,碰了一下,一飲而盡,目光裡帶著一絲狠勁。
談妥了初步共識,他起身和趙明遠告辭,趙明遠點頭,看著他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