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到了澳門。
澳門氹仔的賽馬場比港城的跑馬地大一些。
趙家在澳門也有產業,看台頂層有專屬包廂,裡面冷氣開得很足,茶几上擺著香檳和冷盤。
露台一側,趙明誠和趙明遠正陪著澳門何先生說話。
何先生是澳門博彩業的老人,頭髮花白,穿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裝。
趙明誠這次沒帶女伴,隻身應酬,手裡端著杯威士忌,和何先生說話。
杜依靠在角落的沙發上,手裡端著杯果汁,百無聊賴。
幾個花枝招展的女子正聚在一邊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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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是這邊賭場老闆和船運公司老闆帶來應酬的女人,互相都認識。這種場合待久了,多見幾次,自然有了話題。
何小姐抿了一口香檳,目光往杜依這邊斜了一下,壓低聲音:「那位就是六少新帶在身邊的?聽說從大陸過來的。」
莊小姐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六少以前不都喜歡嫩模明星嗎?這回倒是換了口味。」
「長得也就那樣,六少到底看上她什麼。」旁邊的捲髮小明星撇了撇嘴。
「人家手段厲害唄,從大陸來的,能攀上趙家六少,還住進深水灣,你想想得多有手腕。」另一個戴珍珠耳環的女人,語氣裡帶著幾分酸意。
玫紅裙模特嘆了口氣:「我要是有人家一半的本事,也不至於還在租公寓。」
「可不是。一沒背景二沒家世,能把六少拴住,肯定有什麼過人的手段。」
她在「過人的手段」四個字上咬得輕飄飄的,像是有別的意思。
莊小姐笑了一聲,湊近一點,聲音壓得更低了,但眼睛還往杜依那邊看:「你小聲點,人家聽見了。」
「聽見又怎樣?」何小姐不以為意,「我說的又不是壞話。我是真心佩服,要不咱們哪天去請教請教?反正咱們也沒什麼本事,就學學人家怎麼在港城站穩腳跟的。」
杜依端著那杯沒怎么喝的果汁……她聽見了,她聽到她們說的話,聽到她們對她的評頭論足。
她無法用後世的眼光去嘲笑她們如今的思想。她看過一些紀錄片,只能說…每個時代都有它自己獨特的烙印。
在如今這個背景下,別說港城,整個世界都一樣,女性地位低下,真正清醒的女性鳳毛麟角。
何況就算清醒又能怎麼樣?有什麼區別?
在權勢面前,她還不是老老實實住進了趙明遠的別墅?
所以,這些女孩依附於強權,依附於男人,換取自己的生存空間,本身並沒有什麼錯。
在別人的遊戲規則下,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也是一種能力。
經過幾十年之後,女性力量才會慢慢的大規模覺醒。至少在她那個時代,網絡上女權和男權就已經噴得有來有回了,還有隱隱壓過的趨勢。
那時候,她也是網絡大軍中的一員,在網絡上越噴越厭男,連帶著看現實中的男人也不順眼。
趙明遠走了過來,見她只坐著發呆。
問她:「要不要下去看看?還是就在上面玩?」
杜依想了一下,「下去吧。」
她不想在包廂里待著。
趙明遠跟趙明誠說了句什麼,就帶著她下了看台。
馬匹亮相圈在看台下方,一排駿馬被馴馬師牽著,專門參賽的馬匹肌肉線條流暢,每一步都帶著力量。
杜依站在欄杆邊上,看著那些馬,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她想起了弟弟。
前世她弟弟迷過一陣國外賽馬,家裡堆滿了賽馬雜誌,引得她也有點好奇,也去研究了一下。
然後弟弟跟她說過一句話,她一直記得……
「看馬不能只看血統和賠率,要看狀態。耳朵、尾巴、步伐、呼吸——騙不了人的。」
她的目光從一匹馬移到另一匹上,慢慢地、仔細地看。
她不懂馬,但弟弟教過她一些基本的東西…馬的耳朵如果一直在轉,說明它不安。如果垂著,說明沒精神。如果朝前豎著,耳朵尖微微顫動,那是興奮,是準備好了。
她的目光停在了一匹深棕色的馬上。那匹馬的耳朵朝前豎著,微微顫動,步伐幅度不大,每一步都踩得有力,後腿落地時肌肉繃得很緊。
它不像旁邊那匹冠軍馬那樣張揚,但有一種安靜的,蓄勢待發的力量。
杜依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不認識這匹馬,不知道它的血統,不知道它的賠率。但她弟弟教過她,這種狀態,叫「有火」。
「那匹馬叫什麼?」她偏頭問趙明遠。
趙明遠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從口袋裡掏出馬報翻了翻。
「『東方之星』,第一次出賽。賠率……」他頓了一下,「十八倍。」
她立刻道:「六少,幫我下注。」
原本困擾她的那筆錢,終於有了轉機。
這麼一個大好機會擺在面前,她要是放過就是傻了。反正就算買輸了,她也沒損失,趙明遠還能找她要錢不成。
趙明遠正在翻馬報,聞言抬頭看她:「下哪匹?」
她指著東方之星,「就這匹。」
趙明遠挑了挑眉,正要招手叫秘書,杜依又開口了:「下兩千。」
趙明遠還沒說話,杜依緊接著又說:「再多下一點,把那幾匹熱門也幫我下了。」
厚臉皮這種事,多做做就習慣了。
趙明遠看著她,終於沒忍住笑了一聲。「你到底信哪匹?」
「都信,多下幾個,總有一個中的。」
趙明遠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對身後的秘書交待:「去,按杜小姐說的辦,冷門的那個兩千,熱門的各一千。」
秘書點頭記下,轉身出去了。趙明遠靠在椅背上,看著杜依,嘴角那點笑意還沒散。
趙明遠疑惑:「你這是賭馬,還是撒網?」
「撒網。」杜依面不改色,「網大一點,撈的魚多。」
她都恨不得每匹馬都下注,不過那樣太明顯了,只希望買的這幾匹有一個中的。如果一個都沒中…她只能另外想辦法掏趙明遠口袋了。
沒辦法,除了趙明遠,根本沒機會在別處薅羊毛。
趙明遠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看向樓下的賽道,嘴角的笑意一直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