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趙明遠狀似不經意的問:「BB,你什麼時候學的德文?」
杜依正低著頭翻筆記本,一邊回答:「小時候在國外,隔壁住著一個教德文的教授,跟她學的。」
她的德文和法文都是教授教的,瑪麗教授在語言上很有天賦。她很幸運,小時候能和教授做鄰居。
「學了幾年?」
「斷斷續續的,記不清了。」
趙明遠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又問:「你父母呢?」
聽到這個問題,杜依情緒明顯低落了;「車禍過世了,他們去世後我就回了國內。」
「在國內還有什麼親戚嗎?」
杜依搖頭,「沒有,父母出去的早,就算有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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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里安靜了下來,趙明遠知道她肯定沒說實話。父母過世、沒有親戚、一個人回國,都很籠統。
可能父母過世,她不想提起,那就算了,反正都過去了。
回到別墅,管家迎上來,說周老到了,在偏廳等著。
周老正坐在茶几旁喝茶,見他們進來,放下茶盞,站起身來。
趙明遠客氣的說:「周老,勞您久等了。」
「不妨事。」周老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杜依臉上,打量了兩眼,「杜小姐氣色比上次好了不少。」
杜依在周老旁邊坐下,把手腕伸過去,「這段時間喝了您開的藥,確實沒那麼怕冷了,生理期也沒那麼疼。」
周老嗯了一聲,伸手搭上她的手腕。
趙明遠靠在沙發上,手裡端著茶盞,目光落在杜依手腕上。
周老終於睜開眼,收回手。
「寒氣退了三四成了。」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滿意,「脈象比上次有力了,沉澀之象也減了不少。杜小姐底子好,藥效吸收得快。」
杜依鬆了口氣:「那還要喝多久?」
「急不得。」周老解釋,「寒邪入骨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要拔出來也不能一蹴而就。杜小姐肯配合,一年左右應該能初見成效。」
趙明遠問:「周老,那這次的方子要改嗎?」
「改。」
周老重新寫了一個方子,將方子遞給趙明遠。
「原來的方子裡附子太重,畢竟是溫燥之品,吃久了傷陰。現在寒氣退了些,我把它減半,加了一味熟地和枸杞。杜小姐年輕,氣血生化得快,再用溫補的藥養一養,事半功倍。」
趙明遠接過方子看了一眼,又遞給管家說:「照方抓藥,還是老規矩。」
管家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周老又囑咐了幾句:「藥還是每天早晚各一碗,不能斷。生冷寒涼的東西一概不能碰。冬天注意保暖,杜小姐這個體質,最怕的就是再受寒。」
杜依一一記下。
周老站起來,趙明遠也起身,親自送他到門口。
趙明遠轉身回來,杜依還坐在偏廳里 ,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發什麼呆?」他在對面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一塊糕點,掰了一半遞給她。
杜依接過,咬了一口:「周老說一年。」
「一年只是開始。」趙明遠把那半塊糕點塞進自己嘴裡,「一年後有效果,會改成食療少喝點苦藥。」
杜依想的是,周老的醫術高明,一般人肯定約不到。要是一段時間後跟趙明遠他們沒關係了,不知道周老還肯不肯給她繼續調理。
也不知道周老收費貴不貴。
吃了晚飯,趙明遠和她在客廳看電視。
杜依原本窩在沙發里昏昏欲睡,聽見播音員念出「對華全面貿易禁運」幾個字時猛地睜開了眼。
趙明遠靠在沙發的另一端,手裡端著半杯威士忌,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她憤怒的表情,「貿易禁運,又不是第一次了。」
不是第一次?
杜依不自覺坐直了身體,看著屏幕上那條新聞。
新聞里那位發言人正用英文大談「限制高新技術產品對華出口」。
屏幕下方滾過一行行小字,列出了被禁運的設備清單,全都是國內目前根本造不出來的東西。
「憑什麼。」她脫口而出。
趙明遠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轉頭看著她。
杜依站起來,走到電視機前,指著屏幕上那行禁運清單,氣的聲音越來越大。
她說著他們憑什麼封鎖,那些技術不是他們一家發明的,是全世界幾代工程師共同的研究成果,他們說禁就禁,憑的是什麼,憑他們比華夏先發展了幾十年就可以隨隨便便把門關上,不讓別人發展?
她罵了一大堆,像要把這輩子學的髒話全用在罵這條新聞上。
電視裡的新聞早已切換到下一條,杜依胸口還氣的起伏,像一隻炸了毛的貓。
趙明遠把威士忌放在茶几上,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罵完了?」
杜依偏過臉,不想看他。
她知道在趙明遠面前說這些很傻,趙家做的就是國際貿易,禁運清單上的東西,可能就是趙家碼頭上經手的貨物。
他怎麼可能理解她為什麼生氣,因為她知道後面華夏發展受到多大的限制。
「貿易禁運是常態。」
趙明遠沒有像平時那樣揶揄她,耐心的說,「港城有不少貿易公司就是靠禁運發財的。華夏那邊想要什麼,總有人會想辦法運進去,價格翻幾倍而已。」
「價格翻幾倍?」杜依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忽然覺得很無力。
她想說不是錢的問題,想說有些技術就算花十倍的錢也買不到。
想說封鎖真正的代價不是金錢,是時間,是華夏在追趕的路上被硬生生拖慢的幾十年。
但她知道這些話在趙明遠聽來只是毫無意義的情緒發泄。他理解不了為什麼一個國家的工業體系被卡住脖子會讓她氣成這樣。
趙明遠把她按回沙發上坐下,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喝口水,還在喝中藥,不能動氣。」
杜依接過杯子,低頭喝了一口,把胸口那股翻湧的怒意壓下去幾分。
趙明遠把電視關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低頭看了她一眼,哄她:「下周澳門那邊有個賽馬會,帶你去轉轉,散散心。」
杜依還在生悶氣,根本沒聽到,被趙明遠抱回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