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依已經把德文資料全部譯完了，想去碼頭看那套德國岸橋。
趙明遠被她纏得沒辦法，終於在周五下午空出時間，讓司機把車開到別墅門口。
杜依已經換好了工裝褲，頭髮紮成低馬尾，腳上穿了一雙舊帆布鞋，跟平時出門的樣子判若兩人。
趙明遠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皺了皺眉：「你就穿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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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杜依低頭看看自己，「穿裙子去爬岸橋？」
趙明遠沒再說什麼，拉開車門讓她上車。
葵涌碼頭的風很大。
周組長已經等在下面了，見他們過來，連忙迎上去，遞上安全帽。
杜依接過安全帽戴上，仰頭看著那台岸橋。
之前只在圖紙上見過的東西，現在活生生地立在眼前，幾十米高的鋼結構，複雜的吊具系統。
「這就是現在最先進的設備嗎？」她輕聲說，不知道是在問周組長，還是在問自己。
周組長在旁邊介紹：「這是德國利勃海爾的最新款，控制系統是西門子的，全港獨一台。」
杜依點了點頭，沿著檢修梯往上爬。
她站在駕駛室里，摸著操作台上的按鈕和搖杆，看著那些熟悉的控制邏輯在實物上一一對應。
她想起前世的自己——家裡有礦，父母寵著，弟弟是天才，她就心安理得地當個廢物。
大學混了四年，畢業就躺平，除了吃喝玩樂什麼都不會。
要是有弟弟一半的聰明就好了，她也不至於穿越到這裡還要從零開始學起。
她嘆了口氣，轉身下了岸橋。
「周組長，帶我去看看控制室。」
控制室在碼頭辦公樓的一層，幾排機櫃靠牆排列，指示燈密密麻麻地閃爍著。
杜依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說話聲，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這個參數我們按照標準設了，你們還要調，什麼道理？」
「德國原廠的要求就是這樣，你們不按照這個來，出了問題誰負責？」另一個聲音帶著濃重的外國口音的英文。
杜依探頭一看，趙明誠居然也在。他站在控制台前，面無表情地聽著兩撥人吵架。
他今天沒穿西裝，一件深色的薄外套，旁邊站著兩個秘書。
另一方是趙家碼頭這邊的技術員，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臉漲得通紅。
對面是德國西門子派來的調試工程師，金髮，戴眼鏡，三十出頭，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技術手冊，正通過翻譯跟技術員爭執。
翻譯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穿著一件白襯衫，額頭上全是汗，兩邊傳話傳得舌頭打結。
「他說壓力設定必須高於一百八十巴…」翻譯剛說完，技術員就嚷起來：「一百八十巴？機器還要不要了？磨損太快了！」
翻譯又趕緊翻給德國人聽。
德國人搖頭，嘰里咕嚕說了一長串，翻譯聽著聽著額頭上的汗更多了，結結巴巴地說：「他說……這個是安全下限，不是推薦值，但是如果不達到，控制系統會報錯……」
「報錯也比把機器弄壞了強！」技術員說。
趙明遠跟在杜依後面進來，看見他哥，也沒打招呼，站在一邊，一副看戲的架勢。
杜依聽了幾句就明白了。
德國工程師要求一個液壓系統的壓力參數必須設定在一百八十巴以上，但碼頭這邊覺得太高了，會加速設備磨損。
兩撥人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翻譯夾在中間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德國人的英文本來就帶著口音，翻譯聽得吃力，吵了半天毫無進展。
杜依走到控制台前，拿起那份技術參數表看，又看了看德國工程師手裡的原廠手冊。
參數表是中英文對照的，但中文翻譯明顯有幾處錯誤。她翻到後面的控制邏輯圖，心裡大概有了數。
「不好意思。」她用英文說，「能不能把這一頁的參數表再給我看一下？」
德國工程師愣了一下，轉頭看她。
一個年輕女人，穿著工裝褲，戴著安全帽，站在一堆男人中間，旁邊還站著趙家的兩位老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冊翻到那一頁，遞過去。
「這裡有問題。」她指著表格里的一行數字，對趙家碼頭這邊的技術員說，
「你們按照這個標準設，確實高了。但原廠的要求不是這個值——翻譯翻錯了。」
她轉向那個翻譯，把手冊上那段德文原文念了出來，然後翻譯成中文。
德國工程師的眼睛亮了，連連點頭，用英文說：「對！對！就是這個意思！」
碼頭這邊的技術員也聽明白了，原來是翻譯把安全上限和推薦值搞混了，根本不是要求設定那麼高，而是在那個範圍內都可以。
趙明誠放下手裡的文件，看了杜依一眼，趙明遠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德國工程師走到杜依面前，伸出手，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文說：「小姐，您是學什麼專業的？您對這套系統很了解。」
杜依握住他的手，笑了笑，用德文回了一句：「學過一點。」
德國工程師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回頭對旁邊的人用德文說了句什麼，那幾個德國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碼頭技術員連忙跟德國工程師重新核對參數，這次溝通順暢多了。
杜依站在旁邊，幫忙把幾處容易誤解的術語解釋清楚。
趙明誠走到她身邊站定，問：「你還會德文？」
杜依還是說：「學過一點。」
趙明誠看了她一眼，沒再問。
趙明遠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了，把手搭在杜依肩上，對趙明誠說：「哥，你什麼時候給我女朋友開工資？」
杜依拍掉他的手，轉身去看機柜上的指示燈了。
剩下的人溝通順暢，都出去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隨身帶的筆記本，把剛才在手冊上看到的幾個關鍵參數抄下來，又問周組長。
「周組長，這幾個參數的實際反饋值，能不能調出來給我看一下？」
杜依指了指機柜上的顯示屏。
周組長連忙去調，杜依蹲在機櫃前，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在筆記本上又添了幾行，把幾個關鍵參數的實測值和理論值做了對比，標註了偏差範圍。
這些數據帶回去，可以補充到譯稿里，讓老師們看到更完整的資料。
等她忙完，抬頭一看，趙明遠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
「六少呢？」她問周組長。
「六少說您忙完了直接去車上找他。」
杜依嗯了一聲，起身往外走。
碼頭上的風比剛才更大了。吹的她眯著眼走到車旁，拉開車門坐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