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祐醒過來的時候，眼前是一片白。
脖子側面有一塊地方被什麼東西貼著，涼涼的，帶著一點點緊緊的拉扯感。
他花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
醫院。
他還沒來得及動，就聽見旁邊有人吸了一下鼻子。
「嗚嗚嗚封祐……」
尹初的臉出現在他的視線里。
白淨的臉此刻皺成了一團，眼眶像兩顆小番茄，鼻尖也是紅的，嘴唇癟著，整個人哭得一抽一抽的。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讚
他站在旁邊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封祐眨了眨眼，腦子還沒完全開機。
江妄在床邊微微俯著身，他的眉頭擰著，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醒了？」江妄的聲音有些啞。
封祐的嘴唇動了動，「……我怎麼了？」
他伸手想摸脖子上的傷口，指尖剛碰到那塊紗布就被江妄按住了手腕。
「別碰。」江妄說。
他的脖子上貼著一塊方形的紗布，邊緣用醫用膠帶固定著，紗布下面隱隱透出一點淡粉色。
傷口不深，但位置太危險了。
背上也有一些軟組織挫傷，是被推倒時撞在牆上導致的。
封祐的目光從江妄臉上移開，掃了一圈。
沈穆文站在床尾，一隻手插在兜里，另一隻手正伸過去給尹初抹臉。
他用袖子在尹初臉上胡亂擦了兩下，嘴裡還罵著：
「你有點出息行不行？」
尹初被他說得抽噎了兩下，使勁吸了吸鼻子，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我嚇的嘛……封祐脖子上流了好多血……」
「我怎麼了？」封祐問。
江妄在床邊坐下來，手還握著他的手腕沒有鬆開。
「你情緒過於激動，血糖低，受了刺激之後就撐不住暈過去了。」
「你脖子上的傷已經處理好了，但醫生說這兩天要換藥，不能碰水，也不能亂動。」江妄語氣心疼的緊。
封祐應了一聲。
他看了看江妄的臉，又看了看旁邊還在抹眼淚的尹初，和站在床尾假裝嫌棄實際一直往這邊瞟的沈穆文，忽然覺得喉嚨里有點酸。
「你們怎麼都在這兒？」
「廢話。」沈穆文從床尾繞過來，站在江妄旁邊，雙手抱胸。
「你被人拿這破玩意兒架著脖子，我們能不來嗎？江妄從公司衝出去的時候差點把電梯門撞壞。」
封祐偏了偏頭，看向江妄，他捏捏江妄的手，微微勾了勾嘴角：
「你別擔心了江妄，我現在沒事兒了。」
江妄把他的手背貼在臉上，點點頭，卻說不出一句話。
他在辦公室聽到沈穆文轉達給他的消息時，整個人都在抖，等趕到現場的時候，看見脖子上一灘紅的封祐昏倒在地上，他覺得自己差點兒也要倒下了。
「你哭了？」封祐模模糊糊看到了江妄眼角有一絲光亮。他伸手摸了摸江妄的臉。
江妄沒躲，任由他摸，還主動往近湊了湊。
「沒哭，是這屋子熱，我流汗了。」江妄回答他。
封祐聽到這個回答，嘴角扯了扯，說：「原來是汗嗎？那你真厲害，眼睛也會流汗。」
江妄笑著吻了吻他的手背。心跳還沒有完全平復下來。
「賀昀川呢？」封祐眼睛轉了一圈，突然想到了些什麼。
沈穆文聞言，嗤了一聲：
「被警察帶走了。我們已經把之前收集的證據交給警察了，故意傷害再加上之前那些爛帳，夠他受的了。」
封祐點了點頭。他沒有再問下去。
「封祐。」尹初又湊過來了，眼淚終於止住了，但鼻音還很重。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啊，脖子還疼不疼，賀昀川這個人簡直是個神經病！我，我……嗚……」
他說到一半又說不下去了，嘴一癟，眼看著又要哭。
沈穆文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行了行了，你再哭我揍你昂。」
尹初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了。
封祐看著他那個樣子，無奈地笑笑。
「我沒事兒了，他沒把我怎麼著就自己先瘋了，我就是身體不太好，所以動不動就暈倒，我都習慣了，真沒事兒。」他安慰著。
「就是可惜，我的蛋糕還沒吃上……」封祐撇撇嘴，有些失望。
江妄伸手捏了捏他的嘴巴，無奈道：「都這樣了還想著你那蛋糕呢，你怎麼不想想我都快要嚇死了。」
封祐用嘴唇貼著江妄的手指蹭了兩下，眨巴著眼睛。
「你還在這兒沒嚇死呢，可是我的蛋糕絕對是斃命了。」
江妄聽著他的邏輯哭笑不得，「哪天真把我嚇死你就開心了是不是？饞貓，等你緩好了我就給你買，行了嗎？」
封祐笑著使勁兒點頭，被江妄連忙伸手按住讓他動作慢點兒，小心傷口又裂開了。
把封祐抱上救護車的時候他看見了封祐的傷口，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差點兒就不跳了，這點兒傷口其實還比不上他以前打零工時被鐵片刮的。
但是放在封祐的身上，哪怕是針扎的傷口他都要緊張心疼得不行。
封祐生來就是來享福的，怎麼能受這樣的苦？
沈穆文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撇了一下，偏過頭去拽尹初的胳膊：
「走了走了，人家小兩口要單獨待會兒。你跟我下去買杯咖啡，我渴了。」
尹初被他拽著往門口走，還不忘回頭沖封祐擺了擺手：
「封祐你好好休息，我待會兒再來看你……誒！哥，我的小蛋糕也沒了，你能再給我每買一個不……」
門關上了，病房裡安靜下來。江妄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坐得更近了一些。他低著頭看著封祐那隻被他包在掌心裡的手，沉默了很久。
「對不起。」江妄突然說。
封祐抬起頭來看他，「你道什麼歉？」
「我該派人跟著你的，或者我當時自己去接你，就不會……」
「江妄，是我說一會兒就回來了不用讓人跟的，怎麼能怪到你頭上……」封祐打斷了他。
他撐著床想坐起來，江妄趕緊伸手去扶他，在他背後墊了個枕頭。
封祐靠上去，脖子上的紗布扯了一下，他呲了呲牙，忍住了。
「這不怪你。」他看著江妄的眼睛，「誰能想到他會跑出來，而且我不是沒事嗎？皮外傷而已。」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那塊紗布。
江妄看著他的手指，心裡還是酸澀的要命：「看到你受傷，我心裡就是難受，怎麼都不舒坦，像被刀子割一樣。」
封祐耳尖熱了一瞬，這人真是，不會說話的時候氣死人，會說話的時候又讓人心裡發顫。他都要懷疑這人之前嘴笨是不是裝的。
江妄低下頭，把額頭輕輕抵在封祐的手背上。
他的額頭有些燙，貼著皮膚的那片溫度熱熱的。封祐看著他的頭髮，心裡都燙了。
「好了。」他用另一隻手摸了摸江妄的頭髮，「我真的沒事，就是……」
「就是什麼？」江妄緊張起來。
「就是有些冷，你身上熱，你能不能上來抱著我？」
江妄覺得封祐多餘問這句，他怎麼可能會拒絕。他避開封祐的傷口，靠在床上，把人抱在懷裡，輕輕給他揉著後背撞出來的淤青。
封祐把臉貼在江妄的胸口蹭了蹭，江妄懷裡，真暖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