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昀川，我真的一直把你當最好的朋友，我……」
「放屁！」
賀昀川粗暴打斷封祐的話，又急又凶。
他雙眼通紅，死死瞪著封祐，那眼神恨不得直接把人活吞了。
「你從頭到尾就是在施捨我！」賀昀川紅著眼嘶吼。
「從小到大都是！給我項目，給我資源……靠你抬我們賀家一手！你真當我會感恩？我告訴你，我只覺得噁心，噁心！」
封祐怔怔看著他，喉嚨發緊。
他微微張嘴，聲音有種說不出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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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賀昀川沒應聲，就只是冷冷盯著他，眼神又狠又戾。
小巷裡黑漆漆的，巷子口的光打在賀昀川臉上，把他猙獰扭曲的樣子照得一清二楚。
封祐看著看著，心裡突然累到極致。
累到快要站不穩，累到鼻子發酸想哭。
脖頸處抵著鋒利的瓷片，輕輕一動，又是一道新的傷口。
溫熱的血慢慢滲出來，沾濕了皮膚。
這點皮肉痛，跟心裡的痛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昀川，」封祐的語氣異常平靜，「我一直想不通……想不通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你要這麼對我。」
他胸口微微起伏，喘得有些艱難。
「原來都是因為這些……原來你從一開始，就從沒把我當過真朋友。」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又苦又難看。
「我還傻傻以為，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賀昀川垂了垂眼，亂糟糟的頭髮蹭過封祐的臉頰。他很快抬眼，一副滿不在乎的散漫樣子：
「是又怎麼樣？你身邊從來都不缺朋友，誰湊上去你都當真，我又算什麼？」
巷子裡潮氣很重，濕漉漉的地面泛著冷意，空氣里混著潮濕的霉味和垃圾的餿味。
冷風一吹，眼眶莫名發酸。封祐眨了眨眼，強行壓下眼底的濕意。
他安安靜靜看了賀昀川很久，緩緩開口：
「你想殺了我嗎，賀昀川？」
賀昀川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封祐，眼神亂七八糟的，塞滿了情緒。
「你想殺了我嗎？」封祐又輕聲問了一遍。
話音落下，他主動把脖頸往瓷片上送了送。
鮮血順著脖頸往下淌，染紅了淺色的衣領。
賀昀川的手猛地一頓。
他下意識鬆了力道，抵在封祐頸邊的瓷片稍稍挪開，只餘下冰涼的碎片還握在他手裡。
他死死咬著牙，腮幫子繃得發僵，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良久，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對，我就是想殺了你。」他死死盯著封祐，眼底翻湧著病態的偏執。
「但你要是跪下求求我……」
「你跪下來哭著認錯，承認你不如我，承認是你毀了我，認認真真求我放過你……你求求我……我就饒了你。」
賀昀川的眼神里藏著期待。
他想看著高高在上的封祐低頭，想看著他狼狽求饒，想讓他親口承認自己輸了。
可封祐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連害怕都沒有，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你聾了？！」
「我讓你求我！」
賀昀川猛地拔高聲音，怒吼在狹窄的小巷裡來回迴蕩。
他伸手狠狠攥住封祐的肩膀，力道大得要捏碎他的骨頭。
封祐疼得蹙了下眉，依舊半點反應都沒有。
不跪，不哭，不求饒。
賀昀川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情緒徹底失控。他攥緊拳頭，高高舉在半空，眼看就要砸下去。
可封祐半點懼色都沒有，一副徹底認命的模樣。
這副樣子徹底激怒了賀昀川。
都到了這種地步，封祐憑什麼還這麼淡定？憑什麼不肯低頭求他？
賀昀川牙關緊咬，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陣陣痛感。
就在這時，封祐慢慢睜開了眼。雙眼無神，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他抬起手，輕輕握住了賀昀川還抵在他頸邊的手。
甚至帶著一絲久違的溫柔。像從前無數次並肩打鬧時勾肩搭背的模樣。
賀昀川僵住，他感受得到，那隻手冰涼單薄。
下一秒，他聽見封祐輕輕開口：
「你殺了我吧。」
「或許我斷氣的那一刻，就真的能跪在你面前，遂了你的願。」
「你這麼恨我，那就動手。」
說著，封祐微微用力，主動握著那隻手，把鋒利的瓷片再次往自己脖頸上貼。
賀昀川看著那抹刺目的紅，瞳孔驟縮。
下一瞬，他像是被燙到，猛地甩手推開。
「叮——」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瓷片掉在地上，碎成好幾瓣。
他力道極大，順勢一把將封祐狠狠推倒在地。
封祐毫無防備，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後背狠狠撞上牆壁，疼痛竄遍全身，忍不住悶哼出聲。
賀昀川徹底瘋了。
他雙手死死抱著頭，站在原地崩潰嘶吼，聲音悽厲又絕望，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啊——！」
他瘋狂大吼，滾燙的眼淚砸下來，落在地上，甩到封祐身上。
「我讓你求我！封祐！我讓你求我啊！」
他紅著眼胡亂跺腳，整個人失態又癲狂。
封祐坐在地上，後背酸痛刺骨，渾身都透著疲憊。
可他顧不上身上的疼，只是靜靜看著發瘋失控的賀昀川，心裡又酸又澀。
若是以前，若是一切都還沒變。
他一定會上前抱住他，好好跟他解釋，告訴他自己從來沒有施捨的意思，告訴他自己是真心把他當朋友，告訴他對不起，是自己忽略了他的感受。
可現在，一切都晚了。
他親眼看過賀昀川和封崇安勾結的證據。
他知道封家落敗，父母慘死，背後有賀昀川的手筆。
他知道當年在地下酒吧，是賀昀川躲在暗處，指揮所有人欺負他折辱他。
所有的真相，他全都清楚了。
封祐抬手擦掉臉上的水漬，分不清是冷汗還是酸澀的淚水。
嘴裡苦得發澀。
…
不許動！雙手抱頭！」
巷口傳來一道威嚴的呵斥聲。
兩人同時轉頭望去。幾名警察舉著警棍站在巷口，神色嚴肅。
人群里，江妄臉色慘白，雙眼通紅，渾身都透著慌亂和焦急，像是快要急瘋了。
沈穆文站在尹初旁邊，尹初紅著雙眼，臉淚汪汪的。
封祐看著眼前的幾個人，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累，太累了，累到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
耳邊隱約傳來江妄撕心裂肺的呼喊：
「阿祐！」
聲音慌張又絕望。
下一秒，封祐眼前一黑，身子一軟，直直倒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