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昀川總覺得，他爸媽算是把他放棄了。
但又沒完全放棄。
因為他突然有了新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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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是賀家寄予厚望的繼承人，也不是能撐起家業的爭氣兒子。他只剩一個價值……
當封家小少爺封祐的好朋友。
靠著陪著封祐、哄著封祐，幫家裡攀關係拉生意，證明自己還有點用。
說白了，就是個工具人。
賀昀川認了。
還乖乖照著做。
他跟在封祐身後，老老實實當跟班。幫他拎書包，擺好作業。擺平各種瑣事，陪他玩，封祐想做什麼，他就陪著做什麼。
封祐去哪，他去哪。
封祐說什麼，他聽什麼。
跟個甩不掉的影子似的。
可封祐身邊從來不缺人。
封家獨生子，妥妥的天之驕子，誰都想湊上去巴結，誰都想跟他做朋友。
賀昀川不過是眾多討好者里最普通的一個，毫不起眼。
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一點都不特殊。
封祐會對他笑，也會對別人笑。會跟他聊天，也會跟別人閒聊。但凡封祐有事，搶著幫忙的人一抓一大把。
他根本成不了封祐獨一無二的朋友。
想通這點，賀昀川換了個路子。
他開始在封祐耳邊搬弄是非，挑撥離間。
耍些不上檯面的小手段。
故意在封祐面前說別的朋友壞話，偷偷弄壞別人送給封祐的禮物，再栽贓給其他人，甚至故意演戲裝可憐，說自己被別人欺負了。
就這麼一點點，把圍在封祐身邊的人全擠走了。
讓封祐慢慢覺得，身邊所有人都是虛情假意，個個帶著目的。
唯獨賀昀川，是真心對他好。
看著被身邊人傷透後滿心難過的封祐，賀昀川心裡只剩嘲諷。
蠢貨。
傻得可憐。
他不服氣。
憑什麼這種單純好騙的人，能被他爸媽偏愛？
憑什麼所有人都圍著封祐轉？
日子一天天過去，每次封祐一臉開心地跟他說：
「昀川，我說服我爸了，他把那個項目給你們賀家做了。」
賀昀川臉上陪著笑，心裡卻噁心到反酸。
跟吞了餿飯一樣難受。
這根本不是幫忙，就是施捨。
封祐帶著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眼神亮的驚人。
賀昀川厭惡這副模樣，厭惡到極致。
久而久之，賀昀川成了封祐眼裡唯一的好朋友。
是封祐唯一能說心裡話，唯一會聽話，唯一百分百信任的人。
賀昀川表面溫柔真誠，笑得無可挑剔，背地裡，巴不得封祐立刻從他眼前消失。
這種虛假的陪伴，一直持續到封祐告訴他，自己談戀愛了。
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暖洋洋的。
封祐手裡攥著一罐可樂，語氣輕快又雀躍：
「昀川，我談戀愛了。」
賀昀川僵住了。
他轉頭看著封祐那張燦爛耀眼的笑臉，只覺得刺眼得要命。
他恨不得親手劃爛這張永遠無憂無慮的臉。
但他硬生生壓下了所有戾氣，扯出一抹笑：
「誰啊？哪家人？」
封祐抿了口可樂，臉蛋透著點紅，乖乖答道：
「不是什麼大戶人家，就是個普通人。」
「普通人？」
「嗯，」封祐用力點頭，「他叫江妄，做點小生意的。」
剛知道江妄是孤兒還家境普通的時候，賀昀川差點忍不住笑出聲。
太可笑了。
嬌生慣養眾星捧月的封家小少爺，跟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談戀愛？
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賀昀川等著看戲，等著封祐後悔難過，等著他哭著跑來找自己，說選錯了人。
可事情完全沒按他預想的來。
封祐一天比一天開心。
提起江妄的時候，眼裡的笑意和溫柔根本藏不住。
他會絮絮叨叨跟賀昀川分享日常，說江妄會給他做飯，半夜起來給他做夜宵，還會細心照顧他的起居……
聽著這些話，賀昀川心裡那點看熱鬧的開心，慢慢變成了滔天的憤怒。
他絕不允許。
不允許封祐過得這麼幸福，不允許他笑得這麼自在，更不允許江妄這個人霸占封祐所有的快樂。
他開始刻意插進兩人中間，處處找機會單獨接觸江妄，故意挑撥離間。
「江妄，你應該清楚，封祐從小被寵著，極好面子，所有人都覺得他該找個門當戶對的伴侶。」
「你也不想他因為你，被外人指指點點，淪為別人的笑柄吧？」
一開始，江妄根本不為所動，眼神冰冷，完全無視他的挑唆。
直到賀昀川輕飄飄拋出一句：
「你根本給不了封祐好的生活。」
他看到，江妄眼底瞬間暗了下去，翻湧著自卑，痛苦和掙扎。
賀昀川偷偷勾了勾唇角，他抓准江妄的軟肋了。
果然，從這之後，江妄變得拼命工作，經常泡在公司，很少回家。
封祐的笑容肉眼可見地變少了。
他常常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公寓裡，默默發呆。
賀昀川趁熱打鐵，總在封祐耳邊有意無意地吹風。
「江妄現在對你，好像沒那麼上心了。」
「你確定他是真心喜歡你嗎？」
「他會不會……已經嫌你煩了？」
可就算這樣，封祐還是固執得很，一遍遍告訴自己，也告訴賀昀川：
「他很愛我的。」
賀昀川氣炸了。
他直接去找了封祐的父母，把封祐和江妄談戀愛的事全盤托出。
他篤定，封家這種頂級豪門，絕對不會接受門不當戶不對的戀情。
可結果狠狠打了他的臉。
封祐的爸媽只是溫和地笑著說：
「小祐開心就好，他喜歡就行。」
從封家出來，賀昀川的心態徹底崩了。
憑什麼？
為什麼他爸媽從來沒關心過他賀昀川開不開心？
為什麼他從小到大，聽到的永遠是「要努力」「要爭氣」「要給賀家爭光」？
憑什麼封祐可以隨心所欲，只要開心就好？
他一個人在路邊坐了一整夜，看著車水馬龍霓虹閃爍。
就是這一夜，賀昀川徹底變了。
他不想再裝模作樣當封祐的朋友了。
他再也不想看著封祐無憂無慮幸福順遂了。
他要把高高在上的封祐狠狠拽下來。
拽到和自己一樣的泥潭裡，甚至，拽進地獄。
賀昀川花錢找了人，潛入江妄的辦公室偷了監控視頻，又找人惡意P圖篡改了視頻。
把江妄身邊的人換掉，改了場景和動作，偽造出江妄和別人親密曖昧的畫面。
做完這一切，他裝作一臉憂心忡忡的樣子，拿著視頻去找封祐的父母。
這麼多年相處，封家二老一直很信任他。
賀昀川紅著眼眶，語氣誠懇又委屈：
「叔叔阿姨，我是真心希望小祐好好的，江妄這個人，根本靠不住。」
封家二老哪裡受得了寶貝兒子受委屈，當即就把偽造的視頻發給了封祐。
幾天後，泣不成聲的封祐紅著眼睛來找他。
賀昀川心裡爽到了極致，甜得發膩。
封祐終於哭了。
終於難過了。
終於不再那麼幸福了。
他早就受夠了這場沒完沒了的演戲。
於是他順勢撒謊，說自己爸媽要送他出國深造，借著這個由頭，徹底和封祐斷了聯繫。
這一別，就是好幾年。
封家衰敗，封祐的父母意外車禍離世，無依無靠的封祐被惡毒叔叔拿捏，受盡虐待，還被輾轉倒賣。
賀昀川躲在背後看著，這些也有他一半的功勞。
只是最開始的快感慢慢褪去，最後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虛。
心裡越來越空，越來越冷。
封家徹底垮台，他親眼看著屢次被倒賣、深陷泥濘卻依舊不肯低頭服軟的封祐，心底的戾氣再次翻湧。
都落到這般狼狽的地步了，封祐還這麼硬氣？
他偷偷跑到封祐所在的地下酒吧，豪氣地充了很多錢，躲在包廂里盯著監控屏幕。
戴著藍牙耳機，一步步指揮外面的人折騰封祐。
「灌他喝酒。」
「扇他巴掌。」
「把他按在地上。」
「讓他跪下。」
他就是要看封祐低頭認錯狼狽不堪的樣子。
封祐越卑微越難堪，他就越亢奮，像上癮了一樣，欲罷不能。
他還沒玩夠，還沒等到封祐跪地求饒，人就被回國的江妄花錢買走了。
他原本以為，江妄回來是記恨當年的事，是回來報復封祐的。
直到一場宴會上，他親眼看到，欺負過封祐的人被江妄狠狠清算。
他這才驚醒。
封祐竟然又過上好日子了。
賀昀川無法接受。
他在人群中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沒關係。
他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和手段。
他早晚要把封祐再次拉回深淵。
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