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牧說完這話，低下頭安靜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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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包廂瞬間鴉雀無聲，就只剩外加走廊里飄過來忽遠忽近的背景音樂。
沉默許久，於牧一抬頭，就看見封祐手裡死死攥著張紙巾，眼眶紅得厲害，一副馬上就要掉金豆豆的模樣。
這表情，和當年他聽完自己遭遇時，簡直是一模一樣。
於牧立馬慌了，趕緊又抽了張紙巾塞過去：
「哎呦我的小少爺啊你不至於這麼感性吧？」
封祐癟著嘴，胡亂用紙巾抹了把臉，聲音帶著哭腔：
「你怎麼過得這麼慘啊嗚嗚嗚……」
於牧手足無措，手忙腳亂的差點把一整盒紙巾都塞進他懷裡。
封祐抬手把他推了回去。
於牧收回紙巾盒擱在桌角，封祐吸了好幾下鼻子，「你畢業之後怎麼不來找我？我那會兒還沒出事兒呢，好歹能找人護著你啊……」
於牧撓了撓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
「我哪好意思麻煩你啊少爺。而且我當初也沒料到後面會鬧出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你之前一直資助我的那些錢，我本來全都存著呢，可是……」
他話音頓了頓，語氣多了點無奈：
「最後全都拿來給我媽請護工，一分不剩全花光了。」
封祐把手裡的紙巾狠狠捏成一團。
他心裡堵得慌，悶得胸口發沉。
他沒想到於牧背地裡經歷了這麼多事……而且這一切都是賀昀川搞出來的。
此刻他心裡亂成一鍋粥，又是心疼於牧，又是氣得牙痒痒，總之不是個滋味兒。
他甚至忍不住瞎琢磨，自己是不是自帶晦氣體質？
怎麼但凡和他走得近的人，日子都過得這麼難？爸爸媽媽也……
想到這兒，嘴裡瞬間泛起一陣苦澀。
他趕緊端起果汁猛喝一口，硬生生把那股澀味兒壓了下去。
於牧看他這副難受的樣子，連忙開口安慰：
「少爺你別難過啊。要不是你，我當年根本讀不完書。那幾年安穩好日子，全是你給我的，我真的覺得自己這輩子夠幸運了。」
封祐勉強抿嘴笑了笑，笑意剛爬上嘴角，轉眼就消失了。
他突然想起正事，瞬間緊張起來，連忙問道：
「那……你要是把那些證據交出去，你自己會不會……」
於牧擺了擺手，一臉坦蕩無所謂：
「嗨，多大點事兒！頂多就是進去蹲一陣子，出來我照樣是一條好漢。」
封祐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你別這樣，搞得跟街頭的黃毛小混混似的。」
於牧撓著頭嘿嘿一笑，摸著腦袋道：
「是嗎？那等我出來，直先把頭髮染成黃色看看，說不定還挺帥。我絕對信少爺你的眼光！」
封祐白了他一眼，故意逗他：「那你怎麼不染個綠色的？」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同時笑出了聲。
包廂里沉甸甸的氣氛，被這一陣笑聲沖得乾乾淨淨。
…
從咖啡館出來，封祐的心情格外複雜，一半釋然，一半難受。
心裡堵著的那口氣終於通了，事情雖然比他想像的更曲折，但他終於摸清了所有真相。
江妄沒有騙他，於牧也還是當年那個純粹真誠的於牧。
可一想到於牧大概率要進去受幾年罪，他心裡又酸溜溜的，澀得慌。
於牧跟在他身邊，兩人慢悠悠沿著街道往公司走。
秋日的涼風順著街口吹過來。
剛才於牧向他坦白，他被自己帶回來的那天晚上，去敲了江妄書房的門。
他對江妄一五一十坦白了自己的目的。
江妄一開始不太信他，後來他拿出實打實的證據證明自己，江妄才開始考慮。」
這次拍視頻的主意，從頭到尾都是賀昀川策劃的。
於牧第一時間就告訴江妄了。
江妄讓於牧順著賀昀川的意思配合演戲，對方有任何動作，他都隨時跟江妄匯報，他們串通好了。
江妄還特意囑咐這件事兒讓於牧暫時瞞著他，怕他承受不住受刺激。
今天賀昀川找於牧要他的聯繫方式，於牧怕他被賀昀川花言巧語蠱惑上當，就特意給他給了暗示。
…
兩人一路走到江妄公司樓下。
封祐讓於牧先上樓，自己在門口站了一小會兒，整理好情緒，才抬腳走進大樓。
樓下的員工看到他，都會下意識多看兩眼，但眼神里沒有半點惡意。
幾個眼熟的員工還主動朝他點頭問好。
封祐沒太在意，徑直走進江妄的專屬電梯，按下了頂樓的樓層鍵。
抵達頂層辦公室，裡面空蕩蕩的，江妄不在。
封祐一點都不意外，他知道江妄今天肯定忙得腳不沾地。
他也沒想找人打擾，就是想離江妄近一些。
隨手抱了個沙發靠枕坐下，徹底拋開手機上的各種新聞和八卦，安安靜靜坐著，等江妄忙完，一起回家。
他靠著沙發扶手，抱著軟軟的抱枕，望著窗外的景色放空發呆。
……
幾個小時後，江妄才拖著一身疲憊回到辦公室。
他今天行程排得滿滿當當，上午對接合作方，中午陪宏遠的周總吃飯應酬，下午又接連見了兩撥客戶。
忙得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嗓子幹得發緊。
辦公室的門一推開，江妄腳步瞬間頓住。
他的目光落在沙發上那小小的一團麵包上，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點。
封祐側躺在沙發上，懷裡抱著靠枕，膝蓋蜷著抵在沙發靠背邊上，整個人縮得小小的。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露出來的那截後頸上。
江妄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在那團小麵包旁邊蹲了下來。
小孩兒懷裡抱著枕頭，把自己縮在沙發扶手那邊，看樣子已經沉沉睡去。
江妄蹲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眼中的笑意早已藏不住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小麵包最上面的那撮「肉鬆」，軟軟的，蓬蓬的。
這一摸，把人給摸醒了。
封祐迷茫地睜開眼睛。
「你回來了……我怎麼又睡著了……」
他花了兩秒才認出面前的人是江妄，然後忽然把懷裡的枕頭扔到一邊，雙手一撐沙發坐了起來，胳膊直接架在了江妄的脖子上。
江妄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封祐把臉湊到他跟前，聲音有點兒啞，語氣卻兇巴巴的：
「讓你什麼都不告訴我……我掐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