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於牧又輕聲喊了句:「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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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祐的語氣平平淡淡的:「是你把我的聯繫方式給賀昀川的,對吧?」
「您知道了?」
封祐微微眯了眯眼,心裡透亮。
「廢話!好友申請上都寫著添加來源呢,你不就是故意想讓我知道是你嗎?」
電話那頭傳來兩聲輕輕的笑,於牧也不裝了,乾脆認了:
「還是少爺心細,沒錯,是我給的。」
封祐沒什麼多餘情緒,也不跟他繞圈子,直接問重點:
「你跟賀昀川到底怎麼回事?你們倆怎麼認識的?」
話音剛落,電話里傳來一聲清脆的打火機響。
過了好一會兒,於牧的聲音聽著又累又沉:
「少爺,這事一兩句話說不清楚,電話里講不方便。我現在還在公司,咱們見面細說。」
封祐心裡明白,這種私密又複雜的事,確實不適合在電話里聊。
他淡淡應了聲「嗯」,跟於牧約好了中午見面的時間,就掛了電話。
中午,封祐準時赴約,特意選了一家江妄有會員的咖啡店,訂了個包廂。
服務員拿著菜單過來,封祐隨便點了一杯果汁,一杯美式,又加了一份奶油小蛋糕。
點完單,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玻璃櫃裡各式各樣的甜品上,饞得忍不住咽了好幾口口水。
但最後還是狠下心挪開了視線。
嘴巴滿足了,最後難受的是肚子,想了半天,只能乖乖忍著。
沒等多久,包廂門被輕輕推開,於牧準時到了。
他剛坐下,就對上了封祐看過來的目光。
封祐眯著眼盯著他,於牧瞬間心裡發虛,下意識低下頭,不敢跟封祐對視。
看他這副心虛畏縮的樣子,封祐又好氣又好笑。
他抬手輕輕拍了下桌子,擺出一副青天大老爺審問的架勢:
「說!到底怎麼回事,老實交代!」
於牧趕緊抬手撓了撓後腦勺,小聲說道:
「少爺,這事……說來話長。」
封祐端起桌上的果汁,慢悠悠喝了一口:
「那就長話短說。」
見狀,於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侷促,雙手規整地放在桌上,神情一下子變得特別嚴肅認真。
「少爺,您還記得好幾年前,江總辦公室那段……視頻嗎?」
這話一出,封祐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你是說那個視頻……」
於牧用力點了點頭,眼裡滿是愧疚和自責。
「沒錯,那段視頻,是我改的。」
那年,於牧剛大學畢業。
他腦子靈光,網絡技術特別厲害,不管是寫程序還是剪輯視頻,都是頂尖水平。
靠著一身過硬的本事,他自己創業,沒多久就在業內小有名氣。
那時候他的事業剛起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也就在那一年,賀昀川主動找上了他。
於牧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那段視頻的原始素材里,靠在江妄懷裡的人,就是封祐。
他第一眼看到原視頻,就認出了封祐。
他不願意做這種事,百般推脫。
可那時候他剛出社會,沒背景沒人脈,賀昀川手段又狠,他根本沒有反抗的資本。
被賀昀川步步緊逼百般脅迫,他走投無路,只能按照對方的要求,惡意剪輯畫面,換臉,篡改內容,做出了那段假視頻。
賀昀川看中了他的技術,想高薪把他收為己用。
於牧不肯妥協,賀昀川就強行把他扣在了自己身邊。
這幾年裡,於牧無數次想逃走,想擺脫控制。
他偷偷保存了完整的原視頻和所有原始證據,想著找個合適的機會,把一切都交給封祐,坦白真相。
可他的小動作很快就被賀昀川發現了。
等待他的,是無休止的打壓和折騰,賀昀川狠狠收拾了試圖背叛的他,徹底斷了他逃跑的念想。
不止如此,賀昀川還拿捏住了他唯一的軟肋……
賀昀川靠著他遠在家鄉身體孱弱多病的母親這點,死死拿捏控制著他。
從那以後,於牧就徹底被困在了賀昀川身邊,一待就是好幾年。
這幾年,他過得煎熬又痛苦。
賀昀川一直利用他的技術,處理各種見不得光的灰色業務,暗地裡打壓競爭對手,竊取別人的商業機密。
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觸碰法律和道德的底線。
他不敢反抗,只能裝作溫順聽話的樣子,一點點讓賀昀川放下戒心,默默忍受著身體和心理的雙重折磨,整個人早就快要撐不住了。
他連回家看望母親的資格都沒有。
唯一能做的,就是卑微地跟賀昀川討要一點工資,請護工在家照顧母親的日常起居。
無數個深夜,他一個人待在冰冷的辦公室里,滿心愧疚,滿心煎熬,卻半點脫身的辦法都沒有。
最讓他一輩子都放不下的,是母親病危的那天。
他拼了命地哀求賀昀川,才換來短短一點探視的時間。
匆匆見了母親最後一面,連好好告別盡一點孝心的機會都沒有,就被賀昀川的人強行帶走,繼續被困在這無邊的牢籠里。
這份愧疚和遺憾,成了他心裡永遠的傷疤。
後來封家落敗的消息傳過來,於牧急得不行,連忙去問賀昀川:
「封家出事了,封少爺怎麼樣了?他現在還好嗎?」
可換來的,只有賀昀川冰冷又刻薄的一句「關你屁事兒!」
他只能把所有擔心壓在心底,繼續假裝順從,默默隱忍度日。
日子就這麼煎熬地過著,直到不久前,賀昀川給了他一個所謂「將功補過」的任務。
賀昀川讓他主動接近封祐,潛伏在封祐身邊,趁機混進江妄的公司。
偷偷盜取核心的商業機密,想盡辦法搞垮江妄的集團。
賀昀川跟他許諾,事成之後會給他一大筆錢,還會給他早已過世的母親選一塊風水最好的墓地。
賀昀川太懂他了,死死拿捏著他心裡最後的遺憾,篤定他不敢拒絕。
但這麼多年的隱忍,從來沒有磨掉於牧的本心。
他看不起,他厭惡賀昀川的陰狠算計,更不可能幫著這種惡人去傷害無辜的人。
這幾年待在賀昀川身邊,他一邊被逼著做壞事,一邊悄悄留存了賀昀川灰色交易和暗中算計別人的全部證據。
他小心翼翼妥善保存著,就等著一個機會,曝光賀昀川,也替自己洗清所有過錯。
接到賀昀川的指令後,他就一直想主動靠近封祐,把所有真相和證據全都交出去,好好贖罪。
上次在咖啡店偶遇,是他等了很久的機會,可惜被封祐身後的兩個便衣保鏢攔住了,沒能靠近。
從那之後,他天天守在江妄公司門口,日復一日蹲守時機。
一方面,他是故意假裝配合賀昀川,演一出伺機接近封祐的戲,讓賀昀川放鬆警惕。
另一方面,他是真心想靠近封祐,坦白一切,彌補自己當年的過錯。
可封祐身邊一直跟著保鏢,他試了好幾次,都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他實在等不下去了,上次索性賭了一把。
萬幸,他賭贏了。
封祐還和從前一樣,心軟,純粹,善良,願意給別人機會,願意聽他解釋。
能跟封祐說上話的時候,他心裡又激動又忐忑。
少爺認出了他,還說他瘦了。
他抬頭看著眼前身形單薄的封祐,心裡酸澀得厲害。
少爺比以前,也瘦了太多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