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總，對方那邊約了九點。來的是他們風控總監和一個副總，說是帶了法務。」
段音把文件放在桌上，翻開其中一頁指給他看。
「這是賀氏那邊昨天下午傳過去的報價單，比我們之前談的底價高了百分之十五。」
「他們給合作方那邊的承諾是，如果項目落地，前三年利潤分成提高兩個百分點。」
江妄掃了一眼那頁紙，翻到下一頁。
「前三年利潤分成提高兩個點？這是把自己的利潤往外割。他圖什麼？」
段音沒接話，這種問題不需要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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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
「把賀氏近三年的財報翻出來，重點關注他們去年下半年的現金流。」
「我記得他們去年有兩個項目爛尾了，工程款拖了快半年才結清。賀昀川接的那個盤子，靠他自己的錢撐不住。」
段音點頭，飛快地在平板上記著。
「還有，」江妄頓了一下，「聯繫一下宏遠的老周，問他今天中午有沒有空，我請他吃頓飯，記得找個低調點的地方。」
段音應了一聲出去了。
江妄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外面街道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他看了一會兒，伸手拿出手機，點開和封祐的對話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拇指在屏幕上輕輕蹭了一下，把手機放回了兜里。
九點整，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對方來了三個人。風控總監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短髮，戴著細框眼鏡，整個人看起來利落又謹慎。
她身後跟著一個副總，手裡拎著公文包，最後面是法務。
江妄站起來和他們握了手，寒暄了兩句，請人坐下。
段音給每個人倒了茶，然後退到角落裡站著。
風控總監開門見山：
「江總，我們合作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次的輿情，說實話，我們的風控部門壓力很大。」
「董事會在問，股東也在問。賀氏那邊給出的條件確實很有吸引力，而且他們目前沒有任何負面輿情。」
江妄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嘴角還帶著一點笑意：
「王總監，您說的我理解。輿情嘛，來得快去得也快。今天的熱搜，明天就沒人記得了。」
「可賀氏的條件是實打實的。」副總插了一句，「而且他們承諾前三年分成上浮兩個點，這個數字對項目前期回款非常重要。」
江妄點了點頭，從桌上拿起早就準備好的一份文件，翻開，轉向他們。
「這是我讓人做的賀氏近三年現金流分析。」他的手指點在紙面上某一行。
「賀氏去年在城南那個綜合體項目上砸了十二個億，結果招商爛尾，到現在還有七個億的資金缺口沒填上。」
「他們財報上把這塊做得很漂亮，但你們查不到是因為他們把債務轉嫁到了下面兩個子公司。那兩家子公司的法人代表，半年前剛換過一輪。」
風控總監接過那份文件翻了兩頁。
她的眉頭慢慢擰了起來，和旁邊的副總低聲交換了幾句。
法務在平板上敲了兩下，大概在核對數據。
江妄等他們看了一會兒，才繼續說：
「賀氏現在給出的條件確實好，但前提是……他們得有錢把項目做完。」
「如果項目做到一半他們資金鍊斷了，你們前期投進去的錢能不能收回來，那就不好說了。」
他把身子往後靠了靠，語氣隨意了一些：
「當然，這只是我的一點建議。」
「合作是雙向選擇，你們想跟誰做，我都沒意見。但如果你們決定繼續和我們走，我可以承諾一件事。」
「這個項目的資金監管帳戶，由你們指定銀行，每一筆支出你們都有簽字權。」
風控總監抬起頭來看他。
江妄的神色很平靜，又補了一句：
「還有，賀氏那邊承諾的兩個點，我做不到。」
「但項目落地後，第一年的利潤我可以讓出三個點，作為對你們前期承擔輿情的補償。這個數寫進合同，白紙黑字。」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風控總監把那份分析報告合上，放在桌面上，拿手輕輕按了按。
她轉過頭和副總低聲商量了一會兒，副總點了點頭。
她轉回來，看著江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鬆弛的表情。
「江總，我們要回去開個會。」她說，「但就我個人而言，你的方案更有誠意。」
江妄站起來，和她握了一下手：「隨時聯繫。」
…
封祐其實在江妄出門沒多久就醒了。他靠在床頭，翻看著網上鋪天蓋地的輿論。
此刻正是風波最熱鬧的時候，各路營銷號輪番下場帶節奏，硬生生把話題熱度炒到了頂峰。
看著滿屏亂七八糟的言論，封祐心裡難免發慌。
但他信江妄，江妄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正看著，手機頂端突然彈出一條好友申請。
封祐的手指頓住。
申請人是賀昀川。
他心裡暗自納悶，賀昀川居然會有自己的聯繫方式？
遲疑了幾秒，封祐最終還是點了通過。
剛通過好友，對方就立刻發來一條新聞連結，緊接著消息彈出：
「封祐，這幾天的新聞我都關注到了，你還好嗎？」
封祐撇了撇嘴，淡淡回了句：
「我沒事兒。」
可賀昀川顯然沒打算就此罷休，很快又發來消息：
「封祐，我早就說過江妄這個人死性不改，他以前對你說的什麼誤會，全都是騙你的。」
封祐看著屏幕，忍不住輕笑了一下，只敷衍回了一個字：
「嗯。」
消息發出去後，對話框上方一直顯示著「正在輸入中…」，可遲遲沒有新消息發來。
封祐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心裡門兒清。
他換了副委屈可憐的口吻，打字回覆：
「昀川，我現在很難過，我在考慮要不要離開他……我覺得，我需要點時間緩緩。」
現在還不是和賀昀川翻臉的時候，他不能打亂江妄的計劃。
果不其然，這話一出，對面幾乎秒回：
「好，封祐，等你什麼時候想清楚了，隨時發消息給我，我來接你。」
封祐盯著這句話，只覺得荒唐又好笑。
最後客氣地回了句「謝謝你」，就直接退出了聊天界面。
他沒有片刻耽擱，轉頭撥通了於牧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於牧的聲音帶著點疑惑傳來：
「少爺，這個點兒打電話給我有什麼事兒？」
封祐隨手把玩著自己的頭髮，語氣漫不經心：
「裝什麼，我為什麼現在打電話給你，你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