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妄這一次的沉默,沒讓封祐停下追問。
封祐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看著他,不催他說話,也半點沒有移開的意思。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省心
江妄臉上難得露出了慌亂無措的神色。
就這樣僵持了許久,他終於扯出一抹無可奈何的苦笑,輕輕搖了搖頭。
「我要是說是他……你會不會覺得是我故意挑撥你和賀昀川的關係?」
江妄所有的不安和自卑,根源全都來自封祐身邊的人。
在他自己的認知里,他在封祐心裡的位置,永遠排在最後。
封祐的父母是第一位,身邊的一眾朋友是第二位,而他江妄,永遠是那個最不起眼的人。
從他和封祐在一起的第一天開始,他就早早給自己定好了這個位置,從來不敢奢求太多。
封祐人緣很好,身邊朋友無數,賀昀川是這些人里最無可替代的那一個。
他們兩人從小一起長大,認識的年頭遠比他長得多,感情更是旁人比不了的親近。
封祐願意跟賀昀川分享所有的心事,大大小小的事都會跟對方傾訴。
也正是因為這樣,明明只是一句簡單就能說清的小事,江妄卻遲遲不敢直白告訴封祐。
他寧願花大把的時間,費盡心機去搜集所有能證明賀昀川做錯事的證據,把一切都查實落實,才敢小心翼翼地告知封祐真相。
他實在是沒有底氣。
他害怕自己在封祐心裡的分量太輕,根本沒有資格去議論封祐最好的朋友。
他最害怕的,就是封祐選擇相信相伴多年的賀昀川,而拋棄孤身一人的他。
一旦真的變成那樣,他在封祐身邊僅存的一點立足之地,就會徹底消失,再也沒有容身之處。
封祐的世界熱鬧又鮮活,五彩繽紛。
而他江妄,就只是那斑斕色彩里最最不起眼的一抹,隨時都能被忽略。
「江妄,我去過你的書房。」封祐面色如常。
江妄的心尖一抽,渾身瞬間緊繃起來,猛地轉頭看向封祐。
「你也挺粗心的。」封祐看著他笑笑,繼續說道,「電腦沒關,人就直接走了。」
說完,他輕輕抿了抿嘴唇,眼底情緒晦暗不明。
其實去江妄的書房,完全是一場偶然。
那天封祐沒有跟著江妄去公司,偌大的別墅空蕩蕩的,安靜得離譜,也無聊得離譜。
別墅里房間很多,但大多都是空空蕩蕩的,沒什麼人氣,也沒什麼好玩的東西,待著格外枯燥。
封祐不是個沉迷手機電腦的人,打發時間的方式很簡單。
沒事的時候,他能蹲在院子裡看螞蟻搬一下午的食物,也能趴在二樓窗台,安安靜靜數樓下的樹木,一待就是大半天。
那天中午,家裡的阿姨去他的房間打掃衛生,他沒地方去,就在別墅的樓道里漫無目的地來回踱步。
晃來晃去,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江妄書房的門口。
書房的門沒有上鎖,他輕輕擰了一下門把手,門就順勢推開了。
他本來也不是想看書,只是實在太過無聊,想隨便進去逛逛,找點東西打發時間。
普通人的書房,不會只有書本,多多少少都會擺一些小擺件,收藏的模型或者舊照片之類的小東西,能看出幾分生活氣息。
可推門進去的那一刻,封祐瘋狂咋舌。
他怎麼會覺得江妄是一般人?
江妄的書房,就是名副其實的書房。
這讓他的目光不自覺就落在了書桌的電腦上。
電腦側邊的呼吸燈微微閃爍著微光,屏幕是黑著的狀態。
封祐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江妄一個集團大老闆竟然還能粗心,走上前打算幫他把電腦關掉。
他隨手晃動了一下滑鼠,屏幕瞬間亮了起來。
而屏幕上定格的畫面,讓他的心臟驟然緊縮。
屏幕上是一個視頻播放器的界面,進度條剛好停在視頻中間,畫面處於暫停狀態。
一開始他看得不算清晰,只能模糊看到包廂里有道身影。
他手指微微一顫,不小心按到了滑鼠左鍵,暫停的視頻立刻開始自動播放。
哪怕視頻畫質不算高清,畫面模糊,可裡面的一切落在封祐眼裡,都清晰得無可辯駁。
他怎麼可能認不出來?
他一眼就認出了視頻監控里自己的樣子,更一眼認出了那個在暗處指揮一切的賀昀川。
這個包廂他再熟悉不過了。
屏幕里,賀昀川的語氣隨意又輕佻,一條條冰冷的指令緩緩傳出。
他指揮著外面的人輪番給封祐灌酒,讓人抬手扇他的巴掌,甚至狠心吩咐別人,把滾燙的菸頭直接摁在他的胳膊上。
賀昀川每說出一條惡毒的指令,封祐的心臟就像是被扎一刀,密密麻麻的疼。
這條視頻的時長很長,進度條顯示足足有好幾個小時。
封祐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整個人徹底僵住了,動彈不得。
他就這麼靜靜坐著,任由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任由那些刺眼冰冷的畫面,一遍又一遍在眼前划過,狠狠衝擊著他的神經。
直到視頻畫面切換,從私密的包廂轉到了酒店前廳,他才像是終於從窒息的狀態里掙脫出來,慢慢回過了神。
那一刻,封祐說不清自己心裡到底是什麼滋味。
沒有歇斯底里的憤怒,沒有崩潰的委屈。
他坐在椅子上,手裡轉著桌上的鋼筆。
臉上依舊沒什麼太大的表情波動,看著和平日別無兩樣。
他只是安安靜靜多坐了半個小時,抬手把視頻進度條拖回最開始的位置。
起身走回了臥室。
臥室被阿姨打掃得一塵不染,乾淨又整潔。
剛換過的床單質地柔軟,鋪得平平整整,躺上去軟軟乎乎的,還帶著淡淡的清香,乾淨又溫暖。
封祐躺在床上,卻絲毫感受不到暖意。
他睜著眼睛,腦海里開始不斷翻湧他和賀昀川從小到大的所有回憶。
他們確實稱得上竹馬,崩豆大點兒的個子時就認識了。
小時候的賀昀川,比同齡的孩子成熟穩重太多,也比年幼懵懂的封祐懂事得多。
那時候,總是賀昀川護著他。
幫他分辨身邊人的真心和假意,幫他避開身邊的算計和坑害。
凡事都替他出謀劃策,幫他篩選身邊來來往往的朋友,替他把關所有靠近他的人。
在封祐心裡,賀昀川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身邊很多接近他的人,都是衝著他的家境,他的人脈,他的資源而來,或多或少都有所圖。
唯獨賀昀川,從來沒有主動向他索要過任何東西。
也正因如此,封祐打心底里信任他依賴他。
賀昀川想要的,他從不吝嗇。
賀昀川沒開口的,他也會主動奉上。
他把自己能給到的最好的東西,全都毫不猶豫地給了賀昀川。
信任日復一日在心底紮根成型。
一路走來,身邊的朋友來了又走,聚了又散,最後能留在他身邊被他徹底信任的好朋友,只剩下賀昀川一個。
所有不能跟別人說的心裡話,所有的委屈和迷茫,他只願意講給賀昀川聽。
從小到大,能讓他無條件聽話的人,也只有賀昀川一個。
封祐就這麼靜靜躺著,一遍遍回想過往的點點滴滴。
想著想著,突然感覺臉上涼絲絲的。
抬手一蹭,蹭了一手光。
他默默翻了個身。
記憶里年少時的那張臉,逐漸和現在的那個人對不上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