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笑聲還沒徹底散盡。
就著這個姿勢，江妄斂了笑意，語氣鄭重：
「網上那個視頻，是假的，全部都是偽造的。」
封祐皺起了眉頭，眼底的細碎笑意瞬間淡了下去。
其實他心裡早就隱隱有答案了。
「我猜到是假的了，可是……」
他心裡攢著一肚子的疑惑，正打算一股腦問出來，結果江妄的下一句話，直接讓他瞪大眼睛。
「那個視頻，是我找人做的，也是我親手讓人放出去的。」
封祐整個人都懵了，大腦瞬間宕機，好幾秒都沒能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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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過一個枕頭抱在懷裡，愣了半晌，他才猛地挺直脊背，瞪大雙眼盯著躺著的江妄。
又氣又匪夷所思，「你是不是閒得沒事幹了？自己生意做得順風順水，非要給自己憑空找一堆麻煩？」
江妄看著他氣鼓鼓的模樣，低低笑了一聲，「當然不是。」
封祐簡直被他氣笑了，牙痒痒的，真恨不得伸手掐他一下解氣。
他咬牙抿嘴，把抱枕又往懷裡摟緊了一大圈，「那你到底圖什麼？好好的沒事造自己的謠，你到底想幹什麼？」
江妄緩緩坐起身，後背靠在床頭。
「阿祐，我之前不是答應過你嗎，一定會找出所有證據，把所有事情都給你交代清楚。」
封祐瞬間怔住了。
他眨了眨有些茫然的眼睛，腦子飛快轉了兩圈，把這些事兒全部串聯起來。
「我在放線釣魚，而且這條線，是對面主動遞到我手上的，白白送上門的機會，我沒理由放過。」
封祐聽得一頭霧水，滿腦子都是問號，皺著小臉追問：
「什麼意思？什麼叫對面自己遞過來的？」
江妄聞言微微垂下眼眸。
他心裡早已摸清了所有底細，可唯獨這件事，他暫時不敢告訴封祐。
一旦說出那個人的名字，封祐必定難以接受。
他斟酌了許久，儘量把語氣放得輕柔無害：
「你只要記住，視頻是假的，我絕對不會做那種事，更不會辜負你。剩下的事情，不用急，慢慢就都會知道了。」
這話跟沒說沒兩樣。
好好的抱枕被封祐捏得變形。
他心裡跟被小貓爪子反覆撓著一樣，又癢又急，好奇心被勾到頂點，偏偏什麼都抓不到想不通。
最折磨人的莫過於此，還不如一開始什麼都不知道。
現在倒好，江妄這個討厭鬼說話只說一半，吊得他心裡堵得慌，難受得要命。
他還是不死心，又追問了一句：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之前做那個視頻的人是誰了？」
江妄的身體頓了一下。
他不敢抬頭去看封祐的眼睛，可他也不願意再對封祐撒謊，哪怕是半句假話都捨不得。
短暫的沉默過後，他輕輕點了下頭，默認了一切。
封祐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帶著點委屈巴巴的腔調，軟軟糯糯的：「那為什麼不能告訴我呀？」
江妄心裡五味雜陳，百般為難。
他欲言又止，糾結了許久，才低聲哄道：
「現在還不是時候。等時機到了，我一五一十全部細細講給你聽，好不好？」
封祐沒有應聲。
他默默低下頭，不再看江妄，心裡悶悶的。
安靜了好一會兒，他還是忍不住，「那個人……我是不是認識？」
江妄抬眼，猝不及防對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對，短短兩秒的僵持，江妄緩緩偏過頭，避開了他的視線，沒有任何回應。
不否認，不承認，不點頭，也不搖頭。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封祐瞬間瞭然，不用再多問一個字了。
江妄心裡莫名有些心虛。
他本來沒打算今天坦白這些，剛剛看著封祐的樣子，一時沒忍住就說了實話。
完全是嘴快過腦子，壓根沒提前想好後續的說辭。
他在外人面前向來運籌帷幄，滴水不漏。
唯獨在封祐面前，永遠會亂了分寸手足無措，藏不住半點心思，也硬不起半點心腸。
他無奈又縱容，偏偏毫無辦法，心甘情願栽在他身上。
封祐徹底安靜下來。
他下巴抵在枕面上，目光放空。
江妄半天聽不到他一點動靜，心裡瞬間沒底了。
他悄悄偏頭看去，看到小炸毛眉頭微蹙，格外惹人疼。
江妄心頭一軟，連忙往前湊了湊，小心翼翼開口：
「阿祐，別生氣，我……」
話還沒說完，封祐忽然抬起頭。
他對著江妄輕輕皺了皺鼻尖，「我才沒生氣。」
頓了頓，他摸了摸空空的肚子。
「我就是在琢磨等會兒吃什麼，我晚上沒吃飯，餓了……」
江妄愣住，懸在半空的心落地，又心疼了。
他抬手揉了揉封祐的炸毛，滿是寵溺：
「是我疏忽了。我馬上讓廚房給你做飯，再委屈你肚子空一小會兒，立刻就給你填滿。」
封祐點頭，乖得不行。
江妄這才掀被下床，踩著拖鞋輕手輕腳走出臥室。
剛踏出房門，他悄悄鬆了一口長氣。
他隨手掏出手機，點開網上的輿論動態。
一切都和他預料的一模一樣，短短一會兒的功夫，這件事已經徹底發酵傳開。
全網到處都是看熱鬧的網友，各種猜測分析對比截圖層出不窮。
甚至還有人細心整理出了完整的時間線，吵得沸沸揚揚熱火朝天。
江妄看著漫天的輿論風波，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冷意，無奈又嘲諷地勾了勾唇角。
他從沒想過，這種無聊事端，居然能掀起這麼大的風浪。
不過也好，鬧得越大熱度越高，效果就越好。
對方費盡心機想用一段假視頻抹黑他，毀掉他的名聲。
那他就順水推舟，借著這把火，把所有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全部一鍋端掉。
讓這把反噬的大火，狠狠燒回始作俑者身上。
…
沒耽擱多久，江妄便折返臥室叫人吃飯。
他走到床邊，微微俯身蹲下，拿起床邊的拖鞋，細心地幫封祐套在腳上。
封祐心裡依舊藏著些許不自在，可看著他認真溫柔的模樣，終究還是默默忍著，沒有拒絕。
他垂著眸，靜靜看著江妄蹲在地上為自己穿鞋的模樣，嘴唇輕輕動了動。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落座，一坐到餐桌前，飢餓感瞬間席捲了封祐全身。
他是真的餓了，拿起筷子就埋頭乾飯。
江妄坐在他身側，默默盛了一碗溫熱的薑湯放到他手邊。
「今天中午的薑湯，乖乖喝夠兩大碗了嗎？」
封祐嘴裡塞滿了米飯，含糊不清地點頭。
「當然喝了，我說到做到！」
江妄看著他乖巧的樣子，輕聲誇讚，「阿祐真棒。」
這哄小孩子一樣的語氣，讓封祐臉頰微微發燙，偷偷抬眼瞪了他一下。
他快速咽下嘴裡的飯菜，低下頭繼續安靜吃飯。
江妄心知他心裡還裝著事，沒有多開口打擾，安安靜靜陪他吃飯，時不時給他夾一筷子適口的菜，盛一勺熱湯。
餐桌上安安靜靜，氛圍溫和卻帶著一絲難言的凝滯。
直到半碗米飯下肚。
封祐忽然吐出三個字：
「賀昀川。」
江妄握著筷子的手一頓。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的人。
封祐咽下嘴裡殘留的飯菜，而後轉頭，直直對上江妄的眼眸。
他再次重複了那個名字：
「賀昀川。」
「是賀昀川，對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