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妄整個人都懵了。
他本來在腦子裡預演了八百遍和封祐對峙的畫面，做好了十足的心理準備。
他以為封祐得知事情後，肯定會生氣鬧彆扭，會委屈難過，說不定還會紅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盯著他不停追問到底為什麼。
從外面回來的一路上，江妄的腦子就沒停過。
他把封祐所有可能的反應，自己對應的解釋話術，全都挨個梳理了一遍。
各種糟糕揪心的場面他都預想遍了，可偏偏唯獨沒料到，封祐會淡定成這樣，平靜得不像話，一點鬧脾氣的樣子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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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相信你，就絕對會信你。」
封祐抬著眼，直勾勾地盯著江妄，眼神坦蕩又認真，沒有半分質疑和疏離。
他語氣淡淡，帶著點少有的沉穩：
「我已經長大了，有自己的判斷力，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瞎鬧。你有什麼事，慢慢說，我好好聽你解釋。」
就這簡簡單單兩句話，把江妄的心揉得稀碎，又酸又脹的情緒瞬間填滿了整個胸口，堵得他呼吸都輕輕發沉。
他再也繃不住心裡的情緒，伸手一把就將封祐緊緊摟進懷裡
江妄埋在他肩頭，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平復著翻湧的心情，他需要好好緩一緩心底的酸澀。
可懷裡的人不領情，輕輕抬手，在他後背使勁兒拍了兩下，語氣微帶抱怨：
「你能不能每次別抱這麼緊……勒得我胸口都悶，快喘不上氣了。」
江妄立馬鬆了力道，乖乖鬆開了懷裡的人，半點都不敢用力了。
兩人重新躺回床上，面對面側躺著。
枕頭被兩人剛才的動作擠得皺皺巴巴。
封祐頭頂好幾撮碎毛亂糟糟支棱著，活像一隻剛打完架炸著毛的小貓咪，看著又可愛又軟。
兩人安安靜靜對視了好幾秒，空氣溫柔又繾綣。
最後還是封祐先開了口：
「你現在要跟我解釋嗎？要是沒準備好也沒事，可以晚點說，我不催你，多久我都能等。」
明明是很溫柔的話，卻讓江妄心裡堵得更厲害了。
他寧願封祐哭一場鬧一場跟他發脾氣，哪怕狠狠質問他都好。
可封祐偏偏不吵不鬧，不哭不怨，安安靜靜等著他主動開口，懂事得過分。
這比任何眼淚和指責都戳人心，扎得江妄心口一陣陣發酸。
江妄抬起手，掌心輕輕貼上封祐細膩的臉頰，動作溫柔又小心翼翼。
他心疼得嗓音都低沉沙啞了幾分。
「你這麼乖幹什麼？」
封祐看著他，眉眼彎彎地笑了下，語氣輕快：
「因為我長大了啊。」
這話一出，江妄的眉頭瞬間輕輕皺了起來，心疼又責怪，「長什麼大，你才多大點兒。」
他實在是心疼封祐。
封祐今年不過二十三歲，正是最肆意鮮活的年紀。
本該是剛踏出校園，帶著一身純粹少年氣，無憂無慮任性自在隨心所欲生活的年紀。
可命運從來沒善待過他。
家破人亡，輾轉流離，被人轉手欺凌，受盡冷眼羞辱，被生活狠狠踩進泥濘里。
那些黑暗又難熬的過往，硬生生逼著他收斂了所有脾氣。
磨平了他所有稜角，讓他褪去了少年的任性張揚，逼得他早早學會了隱忍克制和乖巧。
江妄一點都不想要他變成這樣。
想著這些，江妄拉起封祐的手腕，輕輕把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脖頸側邊。
封祐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用力想把手抽回來，眼裡滿是錯愕：
「你幹嘛啊？」
江妄牢牢按著他的手背，不讓他躲開，將他的指尖死死貼在自己頸間的皮膚上。
清晰有力的脈搏，順著指尖一點點傳過來，封祐咽咽口水。
江妄低低笑了一聲，「你以前就是這樣的。」
「以前我但凡有一點事瞞著你，你就會伸手掐著我的脖子，兇巴巴指著我的鼻子，逼我老實交代。還放狠話說，我要是敢不說實話，就直接掐死我。」
這番陳年舊帳讓封祐的臉一下就紅透了。
他猛地用力抽回自己的手，這次江妄沒再阻攔。
封祐飛快把手縮回到自己胸前，侷促又害羞，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窘迫。
他垂著眼，有點惱羞成怒的彆扭，道：
「這種老掉牙的事你居然還記得？你也太記仇了吧……我那時候就是跟你鬧著玩的，哪裡有真掐你？」
江妄認認真真點頭，眼神格外真摯：
「現在也可以這麼玩。」
「不管是踢我，踹我，掐我，還是像以前一樣威脅我，逼我說實話，說不說就收拾我，都可以。」
封祐徹底無語，臉頰的熱度越來越高，感覺耳朵都快要冒煙了。
他往後輕輕挪了挪身子，悄悄拉開一點距離，皺著眉打量著眼前的人，滿臉疑惑：
「這麼久不見，你是不是發覺什麼奇怪的特殊愛好了？怎麼還上趕著找挨收拾啊？」
江妄沒有閃躲，依舊直勾勾地盯著他。
那雙深邃的眼眸沉沉的，恨不得將眼前的人一絲不落地吸進自己眼底，裝進自己心裡。
「因為你會開心。」
簡簡單單幾個字，瞬間讓封祐身體一頓。
鼻尖猛地一酸，溫熱一路衝上眼眶。
眼底瞬間就蓄滿了溫熱的水汽。
他飛快眨了眨眼，硬生生把快要湧出來的酸澀和委屈壓了回去。
沉默幾秒後，他帶著一絲哽咽：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現在再這樣，也太不像話了。」
江妄立刻皺起眉，「哪裡不像話？誰規定的不像話？」
封祐張了張嘴，原本到了嘴邊的「我說的」三個字，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他根本說不出口。
他太了解江妄了，只要自己這句話說出口，江妄肯定又會皺眉，又會用那種讓人完全招架不住的眼神盯著他，讓他心裡又軟又酸。
江妄的目光自始至終都牢牢鎖在他臉上，半分都沒有移開。
那眼神太過溫柔繾綣，盯得封祐的心跳不由自主地越來越快，亂得不行。
封祐吸了吸微微發酸的鼻子，忽然乾脆直接起身，把後背的被子全都掀到身後。
雙腿一屈，跪坐在床上，居高臨下地低頭看著躺著的江妄。
這個角度的他眉眼柔軟，卻偏偏要硬撐出一副兇狠的模樣。
他伸出手，一隻手輕輕虛扣在江妄的脖頸上，另一隻手伸出指尖，直直指著江妄的鼻尖。
眼眶微微泛紅，鼻尖也染著淡淡的粉色。
嘴角用力繃緊，硬扯出一副兇巴巴惡狠狠的表情。
「那你還不趕緊老實交代！」
「到底有什麼事瞞著我，你今天要是不說清楚，我就真的收拾你！」
江妄靜靜仰躺在床上，抬眼望著上方的人。
他拼盡全力裝出一副氣場十足不好惹的兇狠樣子。
可眼底沒散盡的水光依舊亮晶晶的。
江妄看著他這副可愛模樣，忽然就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