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祐總覺得，江妄最近好像有事瞞著他。
倒不是江妄表現得有多明顯，這人一向擅長隱藏情緒，真要不想讓人看出來，誰也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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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封祐就是有種直覺……
小貓的鬍鬚就是尺。
比如江妄開會的時間變長了。
比如江妄接電話時會特意走出去。
比如江妄有時候會盯著他看，欲言又止。
封祐問過幾次，江妄都說「沒事，工作上的事」。封祐也就沒再追問，他不想讓自己顯得疑神疑鬼，像個不懂事的小孩子。
…
幾天後的一個早晨，封祐同志光榮地賴床了。
這事兒得怪昨晚那杯果茶，他發誓自己只喝了一杯，但誰知道那玩意兒是不是偷偷加了興奮劑，害得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到凌晨兩點。
腦子裡跟開嘉年華似的，一會兒是江妄穿著圍裙給他做飯，一會兒是賀昀川舉著「反對江妄聯盟」的牌子在街上遊行，最後居然夢見於牧叼著煙跟他說「少爺，抽菸延年益壽」。
一堆亂七八糟的……
早上江妄起來的時候他還有點意識。
感覺身邊的位置空了，然後有人俯身過來，在額頭親了一下。
接著有人替他掖了掖被角，把被子嚴嚴實實地裹好，然後在耳邊說了句什麼。
聲音很低，封祐沒聽清，只含糊地「嗯」了一聲，翻了個身，又沉進夢裡去了。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射進來，亮得刺眼。
封祐眯著眼，在被子裡伸了個懶腰，然後摸到手機。
屏幕上有江妄發來的消息，是早上八點多發的：
「今天讓廚房多做了薑湯。天冷了，喝點暖暖身體。」
封祐嘴角彎了彎，打字回過去：
「知道了。這個你放心，我會喝兩大碗的！」
消息剛發出去，對話框上面就跳出了「正在輸入中」，幾乎是秒回：
「真乖。」
封祐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把手機扣在枕頭上，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笑了一聲。
封祐在床上又賴了一會兒，才爬起來洗漱換衣服。
下樓的時候廚房的小哥果然端了一碗薑湯出來，熱氣騰騰的，裡面還放了幾顆紅棗，聞起來有股辛辣的姜味和甜甜的棗香。
「封先生，江總特意囑咐的，讓您一定要喝完。」小哥笑著說。
封祐捏著鼻子，屏住呼吸，真的一口氣喝了兩大碗。
喝完整個胃都暖烘烘的，從裡到外透著熱乎勁兒，連指尖都暖和了。
吃完午飯，他原本是想在家等江妄，可是屋子裡太悶，猶豫半天，還是讓司機送他去公司了。
到了頂樓辦公室，江妄不在。桌上攤著幾份文件，電腦屏幕黑著，杯子裡的水涼了，看樣子已經放了很久。
大概是又在開會。
封祐在辦公室里轉了一圈，撥弄了幾個表格，覺得沒什麼意思，就下樓去找於牧。
電梯在三樓停下來，門打開的時候，走廊里幾個路過的員工抬頭看見他，都紛紛點頭打招呼：
「封先生好。」
「封先生中午好。」
態度禮貌，挑不出什麼毛病。
可封祐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他們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一些，然後飛快地移開，走遠之後又忍不住回頭看一眼，眼神里看不懂是什麼情緒。
封祐覺得有些奇怪。
他拐進走廊盡頭的洗手間，對著鏡子仔細看了看自己。
頭髮正常，早上出門順過，沒有翹起來。穿搭正常。臉也正常，沒有沾到什麼髒東西，和平常沒什麼區別。
那為什麼他們的眼神那麼奇怪？
封祐滿心疑惑地走進三樓辦公區。
門一推開，整個辦公室的人幾乎同時抬起了頭。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像是早就等著他出現一樣。
鍵盤聲停了一瞬，有人在低聲交頭接耳，但很快又低下頭去繼續敲代碼，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不太自然的氛圍。
這些人和剛才走廊里的那些人，眼神一模一樣。
封祐站在門口，被那些目光看得有些發毛。
他環顧了一圈，目光掃過那些面孔，有沖他微笑點頭的，也有迅速躲開視線的，還有假裝看文件實際上在偷瞄他的。
於牧今天在工位上，正戴著耳機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打著，似乎沒有注意到他進來。
封祐快步走過去，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來。
「於牧。」
於牧摘下耳機轉過頭來，看見是他，臉上表情僵硬了一瞬，像是有點緊張。
但那表情只是一閃而過，很快他就浮起一個笑容，「少爺來了。」
「我問你個事兒。」封祐沒有再糾正他稱呼的問題，他壓低聲音，身子往前傾了傾，「我今天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於牧愣了一下，喉結一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沒有啊，沒有……」他說，聲音有點干，「怎麼了？」
「那他們為什麼都看我？」封祐皺著眉，指了指周圍，「剛才在樓下也是，一路上都有人看我，眼神怪怪的。我臉上有東西嗎？還是我衣服穿反了？」
於牧的目光往四周掃了一圈。
那些原本偷偷看著這邊的員工立刻收回了視線，低頭假裝忙碌，有人拿起水杯喝水，有人翻文件，有人敲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
於牧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沒有吧，」他說，語氣儘量輕鬆，「大家都很正常啊，可能是……可能是你今天特別帥？」
封祐白了他一眼。
「少來。」
於牧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拿著手機點了幾下，站起來拍了拍封祐的肩膀，「我去接個電話。」
說著就往走廊方向走去，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急著離開。
封祐坐在他的椅子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封祐還是覺得不對勁。
那種被人小心注視的感覺還殘留在皮膚上，讓他不太舒服，像是穿著濕衣服，黏黏糊糊的。
「是嗎……」他撓了撓頭，小聲嘀咕，「難道是我今天睡太久把腦袋睡壞了？」
於牧不在，他也不知道該幹什麼。
封祐靠在椅背上，無聊地掏出手機。隨手點開了短視頻軟體，拇指漫無目的地往上滑著。
寵物視頻，美食教程，搞笑段子……
一個接一個地划過去，什麼都沒往腦子裡去。
滑到不知道第幾個的時候，他的拇指忽然停住了。
屏幕上是一段拍攝視頻，畫面有些模糊，像是被人翻錄過的，邊角還有明顯的壓縮痕跡，畫質也不太好。
但封祐還是一眼就認出了背景。
地板，落地窗，窗邊那盆綠植還有那張辦公桌。
好熟悉的場景啊。
看起來和江妄的辦公室一模一樣。
這引起了封祐的注意，他把手機湊近了些，繼續看了下去。
視頻里，一個男人的背影站在辦公桌前面。
穿著深色的襯衫，身形高大，肩線挺拔，腰背筆直。
他懷裡抱著一個人，背對著鏡頭，只露出一截側臉和搭在對方腰間的手臂。
畫面在移動，像是有人在遠處拿著手機拍的，角度歪斜，還有點晃。
那個被抱著的人看不見臉，但從身形看是個男人，瘦一些，矮一些，穿著淺色的衣服。
兩個人的姿勢很親密。
男人一隻手摟著對方的腰，另一隻手撫在對方背上，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說什麼私密的話。被抱著的人微微仰著頭，像是在聽，又像是在回應。
封祐的手指僵住了。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視頻自動循環播放。
那個背影……
那個背影怎麼看都像江妄。
肩寬，腰窄，站姿，還有那件襯衫，江妄有一件一模一樣顏色的襯衫。
但應該不可能是江妄。
因為視頻里這個男人懷裡抱著的，是一個封祐不認識的人。
封祐皺眉，退出那個視頻，屏幕回到推薦頁。
他往下滑了兩個，又看見一個。
同樣的畫面，文案寫著「某集團老總私密視頻流出，辦公室激情擁抱」，評論區已經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