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妄拿起兩張紙，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
他把紙團成一團，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然後轉過頭，看著封祐。
他確實是沒想到阿祐會主動和他提起遇到賀昀川的這件事兒。
更沒想到阿祐會這樣直勾勾盯著他，問出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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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無疑是高興的。
他喜歡這樣的封祐。有話直說，不藏著掖著，不把心事憋在心裡。喜歡就問，不高興就說，擔心就表達出來。
而不是像前段時間那樣，什麼都憋著，憋到最後爆發，然後說些傷害自己的話，做些傷害自己的事。
「阿祐。」江妄叫了一聲。
「嗯。」封祐應他，眼睛還盯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江妄這一瞬間特別想把他抱進懷裡，把那段視頻拿出來給他看，告訴他別聽賀昀川胡說八道，告訴他我愛你這件事不需要任何人來質疑，告訴他你永遠是我最重要的人。
但他想了想，最後還是只握住了封祐的手。
還是不是時候……但是，快了。
江妄握緊了他的手，對上他的眼睛。
「阿祐，我愛你這件事情，毋庸置疑。」
江妄說這話的時候，眼中的情緒幾乎要漫出來，明晃晃的，毫不掩飾認真得可怕的情緒。
封祐瞬間就感覺到自己的心尖猛地跳動了一下。
咚。
有小錘子在他心口敲了一下，震得他整個人都懵了。
江妄一直都不會說什麼漂亮話。
「愛」這種字眼更是很少提。
曾幾何時，封祐經常掛在江妄身上，摟著他的脖子問「江妄你愛不愛我」，每當這個時候江妄都會反問他「你覺得呢」。
接著封祐就會揪著他的頭髮瘋狂「逼問」他到底愛不愛自己，江妄總是在他快要生氣的邊緣說出一個「愛」字。
雖然達不到封祐心裡想要的效果，和他心裡想要的那種浪漫深情、能讓他臉紅心跳的告白還差得遠。
但封祐也會滿足地拍拍他的臉，說「這還差不多，本少爺也愛你」。接著在他臉上留下一個大大的口水印，這時江妄就會邊笑邊說他孩子氣。
他剛才那一句真的也就是隨口一問。
雖然心裡也有些微小的期待，但封祐也並沒有肖想能得到什么正經回答，他已經做好江妄反問他的準備了。
可他沒想到江妄這次會回答得這麼幹脆利落。
利落得他都沒反應過來。
封祐愣愣地看著他，嘴巴微微張開，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
「啊？」
江妄立刻重複了一遍。
「我愛你，毋庸置疑，阿祐。」
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口掏出來的帶著滾燙的溫度。
這句話不管是放在誰身上大概都會覺得肉麻。
特別是在這種平凡的場景下，沒有氣氛烘托，也沒有節日點綴。
沒有燭光晚餐，沒有玫瑰花，沒有浪漫的音樂，只有茶几上幾個還沒吃完的餐盒，和兩杯喝了一半的水。
顯得不尋常極了。
封祐沒有再說話。
他好似還在回味剛才得到的那兩句回答，眼睛微微睜大，睫毛顫了顫，沒反應過來。
回味的空隙他又忍不住跑茅，腦子裡冒出一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江妄肯定是之前某一個時間被什麼東西奪舍了。
不然嘴巴怎麼突然之間這麼好使？
以前那個半天憋不出一句好話的江木頭去哪兒了？
…
如果江妄能聽到他的心聲，大概也會有些心虛。
畢竟他這段時間還真的請教過說話方面的專家：沈穆文沈老師。
沈穆文當時一臉「大爺的你在逗我嗎」的表情問他是不是又用他那張上下嘴唇一抿就能讓自己身中劇毒的嘴惹小少爺生氣了？
最後在得知江妄只是來找他討教一些戀愛技巧的時候，沈穆文笑了兩聲，抱著腦袋無能狂怒。
「那你告訴他啊！你愛他你就告訴他啊！你憋在心裡誰知道啊？你以為他真是你肚子裡的蛔蟲嗎？」沈穆文恨鐵不成鋼。
沈穆文拿出導師的做派，還從尹初身上摸來一個眼鏡兒掛在自己鼻子上，故作嚴肅地對他開展教學。
沈名師語錄：
——談戀愛不是這麼談的。你得張嘴，得哄人，得說好聽的。特別是那種小少爺，你多說幾句好聽的，他能高興好幾天。」
江妄若有所思。
江妄銘記在心，並且進行實際運用。
效果甚好。
封祐果然很高興。
只是不知道一次戀愛都沒談過且好不容易談一次還遇到個騙子的人是怎麼做到能對戀愛方式這麼了解的。這可能就是……某種天賦？
江妄不明白，但是大受震撼。
反正有用就行。
反正封祐高興就行。
…
封祐在江妄過於熾熱的目光中敗下陣來。
他感覺自己的臉有點熱，耳朵也有點熱，整個人像是被放在小火上烤，烤得渾身發燙。
現在的他可以用自己的小臉蛋分別煎兩個完美的雞蛋，還是糖心的那種。
可是他又捨不得移開視線。
江妄這樣認真地看著他的時候，眼睛的光很溫柔專注，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
這種時候少之又少。
他要好好珍惜才是。
所以此刻的局面變成了兩人大眼瞪大眼。
封祐睜大眼睛看著江妄，江妄也睜大眼睛看著封祐，誰都不肯先移開視線。
空氣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封祐覺得眼睛實在酸澀了。他眨了眨眼，眼角顫了顫，終於捨得移開視線。
他歪頭咳嗽了一聲，聲音有點不自然。
「那個……」他說，手指無意識地互相扣著，「你們倆各說各的，我該聽誰的？」
這下輪到他反問了，語氣有些故意，只是江妄大概沒聽出來。
江妄目光一沉，在零點零一秒內做出了反應。
他往近湊了點兒，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他的手握緊了幾分，把封祐的兩隻手都包裹在掌心裡。
看到這個神情，封祐都感覺他馬上要生氣了，他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不過這樣的想法也就持續了一秒。
下一秒，江妄就軟下了目光。
他往前又湊了點兒，鼻尖貼著封祐的鼻尖，呼吸噴灑在封祐臉上，溫溫熱熱的。
「聽男朋友的，行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