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昀川轉身走的時候，還能聽見身後的人問他要不要坐下來一起吃點兒的話。
那聲音聽起來真誠又自然，好像只有他自己覺得剛才那段對話已經到了劍拔弩張的程度。
賀昀川擺擺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怕自己再多呆一秒就忍不住把那張桌子掀翻，把桌上那些菜全都扣在地上，然後抓著封祐的領子問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賀昀川快步走出飯店，拉開車門坐進去，砰地一聲關上門。
車裡的空氣悶悶的，皮革的味道鑽進鼻子。
他迅速點了根煙，打火機咔噠一聲，火焰跳出來，點燃了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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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肺里轉了個圈，然後被狠狠吐出來，在車裡瀰漫開，白茫茫的一片。
賀昀川心煩地降下車窗透氣。
外面的冷風吹進來，帶著街道上的嘈雜聲。
他又吸了兩口，煩躁的情緒怎麼都壓不住。
腦子裡全是封祐剛才說的那些話。
「我相信他。」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就算是他真的又騙了我，那也是我活該，是我樂意的。」
操。
賀昀川狠狠拍打了下方向盤，罵了聲：「靠！」
喇叭被他按響，刺耳的聲音在街道上炸開。
路過的一個阿姨嚇了一個激靈，轉過頭來瞪了他一眼，嘴裡嘟囔了句「神經病」，翻著白眼走開了。
賀昀川現在一點兒氣都受不了。
他探出頭就是幾句髒話，聲音又凶又急，惹得阿姨也轉過頭衝著他罵了幾句。
菸灰被他的動作震飛，掉在了褲子上，灰白色的粉末在黑色的褲子上顯眼得很。
賀昀川已經無心在意了。
等前面那個和他對罵的人走遠了，他才喘著氣靠回椅背上，閉上眼睛。
頭疼。
太陽穴突突地跳，腦子裡像是有根針在扎。
今天來找封祐的這一趟純屬是心血來潮，語言都沒怎麼組織，想哪兒說哪兒。
前幾天被江妄莫名其妙揍了的那一頓，他發了好幾天的燒。
賀昀川咬著牙，把那股火氣往下壓。
病一好就出來找封祐，他本來想好好說點兒話，把封祐拐回去，其他的事兒再好好商量。
結果誰知道這人今天這麼不配合。
不僅不配合，還處處嗆他一嘴。
偏偏這人看上去還和之前一樣，滿眼的單純，說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一副真誠的樣子。
賀昀川根本判斷不出來封祐是不是已經知道了點什麼。
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賀昀川摸了摸自己的腦袋，總感覺又燙了起來。
該死。
他拿起手機，打開微信，給某個人發了條消息。
消息發出，對面顯示「正在輸入中」，但是等了半天卻一個字都沒發過來。
賀昀川等得心煩，乾脆把手機扔到副駕上，不管了。
大爺的，一群廢物。
他咬著牙把安全帶繫上，腦子裡全是封祐那句「我相信他」。
信他？
賀昀川把手裡的菸頭扔到車窗外面去，菸頭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路邊的下水道口。
信他是吧，那就等著吧，小少爺，有你後悔的時候……
…
封祐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江妄剛好開完會回來。
推開門就看見封祐提著個袋子，正在茶几上擺弄著什麼。
「回來了？」封祐聽見動靜，抬起頭，眼睛彎起來，「剛好趕上，快來快來！」
江妄關上門，走過去。
茶几上擺了好幾個餐盒，蓋子都打開了，菜還冒著熱氣。
「這是……」江妄挑眉。
「給你帶的飯啊。」封祐說，語氣理所當然，「我看那家店的菜挺好吃的，就打包了一份帶回來給你嘗嘗。」
他說著，把筷子遞給江妄，「剛好還能吃個熱的。」
江妄在他身邊坐下，看著滿桌子飯菜。他輕笑一聲，聲音調侃，「對我這麼好？」
封祐聞言，無語地看他一眼。
帶過個飯就是好了，他之前對江妄很差嗎？
「這家味道還不錯誒，於牧還挺會吃的嘛，下次我們一起去好不好？」封祐說。
江妄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邊嚼邊點頭，「好啊，我也很久沒有吃過外面的飯菜了，聞起來還不錯。」
「好吃吧？」封祐眼睛亮亮的。
「好吃。」江妄點頭。
封祐滿意地笑笑，起身去一邊的飲水機接水。
江妄剛準備吃第二口的時候，手機響了。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機一看，是自己那兩個手下發來的消息。
一張圖片，一小段文字。
圖片拍得很清晰，封祐坐在飯店的靠窗位置，手裡拿著筷子，正抬頭看著對面的人。
而他的對面，坐著賀昀川。
江妄咀嚼的動作停住了。
他往下滑，看下面的文字，是在報告今天跟在封祐身邊發生的事情。
江妄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
「在看什麼啊江妄？」
封祐端著兩杯水走了過來，在江妄面前放了一杯。
江妄立刻將手機鎖屏，放在旁邊。
「哦，工作上的事兒，余經理髮給我的剛才的開會總結。」他說，語氣儘量自然。
封祐點點頭，也沒繼續追問什麼。
江妄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了起來，但後面這幾口吃得沒滋沒味。
動作機械的連封祐都看出來不對勁兒。
「你是不是不愛吃這家的味道啊？」封祐有些擔心地問，「不愛吃就不吃了，我們去吃別的，你不要勉強。」
江妄聞言立刻搖頭，往嘴裡又塞了兩口。
「沒有，愛吃的，味道挺好的。」他說著，還特意嚼得很用力，證明自己真的喜歡吃。
封祐咬著嘴唇，多看了兩眼江妄的神情。
「可是你吃得好有飯縮力……」
「……」
江妄沉默了兩秒，還沒說話，就聽封祐繼續說：
「不過你吃起飯來好像一直都這樣，之前和我一起去空中餐廳吃飯的時候你都是這樣。」
江妄悻悻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他沒敢說，其實是因為空中餐廳的飯真的很難吃……
貴得要死，味道卻一般，擺盤倒是挺好看，但中看不中吃。
江妄每次去都吃得痛苦面具，但又不好掃興，只能盯著對面封祐的嘴唇下飯，才覺得好吃了些。
「我……」江妄咳嗽兩聲，輕聲哄道，「那我儘量吃得……有張力一些，好不好？」
封祐被逗笑了，「好了好了你快好好吃吧，你愛吃就好了。」
江妄聞言點點頭，低頭乖乖吃飯。
「哦，對了。」封祐突然說。
「怎麼了？」
江妄心裡一緊。
「我剛才和於牧去吃飯的時候，遇到賀昀川了。」封祐像是隨口一提。
江妄差點兒噎到。他趕緊喝了口水，把嘴裡的飯咽下去，這頓飯吃得好似有些艱難。
封祐神情自然，「賀昀川又叫我搬去他那兒，他說……你不愛我。」
「江妄，你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