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祐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下意識往後靠了靠，後背貼上了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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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昀川怎麼在這兒？
賀昀川穿了一件黑色的薄風衣，裡面的襯衫扣得整整齊齊的。只是臉色不太好，嘴角有點發白，眼底下一層淡淡的青灰色，看起來像是幾天沒怎麼睡好覺的樣子。
他坐在那兒，手肘撐著桌面，手指交疊在一起。
封祐穩了穩神，放下手裡的水杯，問：
「昀川，你怎麼在這兒？」
賀昀川沒回答他這個問題。他直接開口，「封祐，我有話想跟你說。」
封祐沉默了兩秒，賀昀川那雙眼睛裡翻來翻去情緒讓他心裡有點不安，有點困惑，還有點說不上來的累。
他沉默兩秒，懵懵的點頭，「你說吧。」
賀昀川抿了抿嘴，往周圍四處掃了一眼後他收回視線，壓低了聲音：
「封祐，你跟我走，去我那兒住。」
封祐愣了愣。
他沒想到賀昀川還會提這件事兒。
他搖了搖頭，「之前不是說過這事兒了嗎昀川，我在江妄那兒挺好的，而且我們已經在一起了。」
賀昀川的臉色黑了一層，指甲在桌面上劃出點兒聲音。
他吸了口氣，壓著聲音說：
「封祐，江妄這個人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我知道你喜歡他，但就這麼草率跟他在一起，我不放心。你忘了之前他……」
「好了昀川。」
封祐打斷了他。
他放下筷子看著賀昀川的眼睛，語氣淡淡：
「我知道你說的是什麼事兒。他已經跟我說開了，那件事就是個誤會。而且都過去這麼久了，我早就不在意了。」
賀昀川深吸了一口氣，胸口起伏了一下。
什麼叫說開了？什麼叫誤會？他跟封祐說了什麼？
他越想越堵，往前傾了傾身，道：
「不在意了？封祐，他說是誤會就是誤會？他有證據嗎？他以前玩弄你的感情，你怎麼保證他現在就不是那樣？」
封祐低下頭，看著碗裡那半碗沒吃完的米飯。
他沉默了幾秒，那幾秒里他腦子裡過了很多東西。
江妄給他上藥的手，江妄半夜被他噩夢驚醒時摟住他的勁兒，江妄跪在他腳邊說「我喜歡你」的時候紅著的眼眶，江妄在墓碑前認認真真擺好每一樣東西的側臉。
……
「他說他喜歡我，我相信他。」封祐說。
這句話一出來，對面的賀昀川愣住了。
他皺著眉，盯著封祐看了好幾秒，像在確認這個人是不是被什麼東西附了身。
他認識的封祐不是這樣的。
他認識的封祐，會因為別人的話動搖，會在他三言兩語之後就猶豫不決，會在聽到「江妄可能不愛你」的時候露出那種受傷又迷茫的表情。
總之絕對不是現在這樣。
「小祐，你瘋了嗎？這種人的話你也敢信？」賀昀川的聲音急了。
封祐抬起眼來看他，雙眼中的平靜讓賀昀川心裡發慌。
「昀川，你今天莫名其妙地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又跟我說一堆莫名其妙的話。你看起來更像是瘋了……」封祐說，「你到底怎麼了昀川？」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底甚至帶上了一點擔心。
「我……」
賀昀川被噎得說不出話。
他的手放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頭。
胸口又堵又脹，壓得他喘氣都不太順。
空氣沉默了兩秒。
封祐忽然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溫和了一些：
「昀川，我知道你擔心我。但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跟別人無關。就算他真又騙了我，那也是我活該，是我樂意的。」
聽封祐說完這句話，賀昀川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他覺得刺耳極了。
他更覺得封祐不對勁兒。
是不是江妄跟封祐說了什麼？
他抬眼看去，封祐臉上只有認真，沒有閃躲沒有心虛。
賀昀川頂了頂腮，往前傾了傾身，換了個問題，聲音放軟了：
「封祐，你現在跟江妄處得怎麼樣？」
封祐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油麥菜塞嘴裡，嚼了兩下，點點頭，「挺好的啊。」
賀昀川又問：「那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什麼？」
「什麼？」封祐疑惑地看他。
賀昀川舔了舔嘴唇，「就是，就是有沒有跟你說過我的壞話之類的……」
「……」
「哈哈哈哈哈……」
封祐愣了愣，隨後忽然笑了，他笑得肩膀都跟著發顫。
「昀川你想什麼呢。江妄幹嘛要跟我說你壞話啊？他又不是那種在背地裡算計別人的小人。」
賀昀川聞言的心臟抽了一瞬，連眉角都跟著跳了跳。
他看著封祐那張笑臉，封祐笑得越開心，他就越覺得心口堵得慌。
他跟著乾笑了兩聲，嗓子有點干：
「哈哈，哈哈……哎呀，你也知道我倆不對付，我就是有點好奇，好奇而已……」
封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說：
「昀川你就是想太多了，太敏感了。我倆現在處得挺好的，你別擔心了。」
他頓了一下，像忽然想起了什麼，又補了一句，「而且之前那件事兒，他說他會拿證據給我看的。」
「等那天到了，我會叫你一起來看的。」
「……」
賀昀川的眼角抽了一瞬。
證據，什麼證據？
他後脊梁骨躥起一陣涼意。
他低下頭，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再抬起頭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些，眼神比剛才銳利了幾分。
既然封祐不主動跟他走，那就別怪他來硬的了。
他突然站起來，繞了半步走到封祐身邊。
封祐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頭看向賀昀川，對上那張陰沉下來的臉。
賀昀川站在那兒俯視著他，嘴角往下壓著，眼神神色有些急，還有一點被逼到角落的狠。
封祐心跳快了一拍，但他沒往後躲。
他很隨意地伸出手，把賀昀川往旁邊撥了撥，然後轉頭衝著旁邊那桌說：
「你們菜夠不夠啊？要不要再給你們加兩個菜？」
旁邊那桌一直盯著這邊動靜的兩個保鏢立刻抬起了頭。
左邊那個搖了搖頭：
「夠了夠了，封先生。」
「我們夠吃的，謝謝封先生。」右邊那個也趕緊補了一句。
封祐沖他們笑了一下，「那就好。」
賀昀川迷茫地站在那兒，看看封祐，又看看旁邊那桌那兩個男人。
他們身上的肌肉把外套撐得鼓鼓的，脖子比普通人粗了一圈，一看就是練家子。
他張了張嘴：「這是……」
封祐吐出一塊雞肉骨頭放在碟子邊上，抬頭看他，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
「啊，江妄非要給我安排兩個保鏢，我就跟朋友出來吃個飯而已，怎麼會有危險呢，他也太小題大做了嘛。」
「你說是吧？」他歪了歪頭，沖賀昀川眨了一下眼。
賀昀川的目光在那兩個保鏢身上停了兩秒。
那兩人看起來在低頭吃飯，可餘光一直沒離開這邊。坐姿外松內緊，胳膊搭在桌沿上，隨時都能站起來。
他生硬地點了點頭，喉嚨里擠出一句：
「是，是啊。真是小題大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