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早晨來得比夏天晚一些，卻比冬天要乾脆得多。
空氣是清透的，不像夏天那樣黏糊糊地裹著人，也不像冬天那樣冷得割臉。
「今天我幫你泡咖啡？」
封祐跟著江妄走進公司大門，這幾天他經常跟著江妄進出公司，員工基本都已經認識他了。
雖然兩人沒有明說現在的關係，但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來他們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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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的小姑娘看見他們進來，眼睛一亮，甜甜地喊了聲：「江總早，封先生早。」
封祐沖她笑笑：「早。」
江妄拉著封祐的手，從專用電梯那邊走，一邊走一邊說：
「你要是想泡的話，我不攔著。」
其實江妄不太想讓封祐幹活，但封祐的眼睛彎得太好看了，他不捨得拒絕。
電梯門開了。
封祐正要跟著江妄進去，突然停住了腳步。
「江妄，」他說，「我想去看看於牧的工位。」
江妄動作一頓，轉頭看他。
「他這兩天怎麼樣？」封祐小聲問。
江妄失笑。
「想去就去，他在三樓員工辦公區。」
兩人沒坐專用電梯，改乘了普通電梯，按了三樓。
電梯裡還有其他幾個員工，看見江妄進來，都愣了一下，然後趕緊喊「江總好」。
江妄點點頭，算是回應了。
電梯到了三樓。
門一開，眼前的景象跟頂層的總裁辦公室截然不同。
開放式辦公區，一排排工位整齊排列，每個工位上都擺著電腦文件水杯，還有各種各樣的小擺件。
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敲代碼，有人在討論問題，空氣里瀰漫著咖啡和紙張的味道。
江妄帶著封祐走進來的時候，並沒有引起很大的騷動。
江妄一般很少來這種地方，這裡的大部分員工都不認識他，只有資歷深一些的老員工認出來了，喊了聲「江總好」，這才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大家紛紛抬起頭，看見江妄站在門口，都有些驚訝。
江妄擺擺手，示意他們繼續手上的工作。
「沒事，你們忙。」
員工們這才收回視線，但餘光還是忍不住往這邊瞟。
江妄帶著封祐朝著角落的工位走去。
於牧正坐在那兒，對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打著。他戴著副黑框眼鏡，眉頭微皺，一副很認真的樣子。
封祐走近了，發現他正在寫代碼。
屏幕上一行行英文字符飛快地滾動，於牧的手指幾乎沒停過。
江妄站在他旁邊，看了一會兒。
於牧太專注了，沒注意到有人來。
直到旁邊工位的同事小聲提醒：「於牧，江總來了。」
於牧這才猛地回過神，抬起頭，看見江妄和封祐站在他工位旁邊，趕緊站起身。
「江總，封少……先生。」他臉上帶著笑容，但眼神里有點緊張，「你們怎麼來了？」
江妄回他一個微笑。
「路過，順便來看看。你師傅向我反饋你表現不錯，繼續努力，很快就能讓你轉正了。」
這是正常的客套話，但於牧聽了還是很高興。
他點點頭，認真地說：「謝謝江總，我會繼續努力的。」
封祐聽了，小驕傲地昂起一點頭，對著江妄說：
「我就說他成績很好，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江妄回頭，寵溺地看著他，「阿祐帶來的人當然厲害。」
於牧看著兩人笑了笑，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哦對了封先生，能加個聯繫方式嗎？。」
封祐一愣，下意識轉頭看了江妄。
他沒忘記江妄說的，手機里只許有他一個人的聯繫方式。
封祐眼神裡帶著詢問。
江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很平靜，甚至還衝他點了點頭。
封祐這才放心地把手機拿出來，打開個人碼。
「你掃我吧。」
於牧連忙掃碼，加了封祐的微信。
「謝謝封先生。」他說，語氣很真誠。
「我會好好工作，等我賺到錢，我一定會好好報答您的恩情。」
封祐擺擺手。
「不用這麼客氣。你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了。」
於牧眼眶有點紅，點點頭，沒再說話。
三人又寒暄了一陣，封祐才招手讓他繼續工作。
「你忙吧，我不打擾了。」
於牧這才重新坐下，戴上眼鏡，繼續敲代碼。
封祐和江妄離開了辦公區。
電梯裡，封祐小聲問江妄：「你真的不介意我加他聯繫方式？」
江妄看他一眼。
「介意什麼？」他問，「你交朋友是你的自由，我還能管著你不成？」
封祐眨眨眼。
「可是你以前……」
「以前是以前。」江妄打斷他，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以前是我私心太重，而且於牧也算是你的好朋友不是，你和他聯繫，我放心。」
封祐心裡一暖。
江妄偷偷鬆開攥緊的拳頭，呼出一口氣。
…
兩人回到頂層的辦公室。
江妄今天事務有些忙，本來沒想帶著封祐一起來，但封祐說一個人在家待著無聊，江妄瞬間就不忍心了，帶著他一起來了公司。
現在想想，帶他來也好。
至少人在眼前，安心。
江妄坐在辦公桌前處理文件，封祐就噔噔噔地跑到咖啡機旁開始操作起來。
他打開咖啡豆罐子，舀了一勺豆子放進研磨機，按下開關，嗡嗡的聲音響起。
封祐站在那兒，轉頭看向江妄，江妄正低著頭看文件，眉頭微皺，一副很專注的樣子。
封祐猶豫了一下，沒說話，繼續操作。
咖啡豆磨好了，他倒進濾壺，加水，按下開關。咖啡的香味慢慢飄出來。
封祐站在旁邊等著，突然發現哪裡不對。
他圍著桌子找來找去，把柜子都翻了一遍，沒找到一包糖。
他又跑到江妄的辦公桌那邊，拉開抽屜看了看，還是沒有。
封祐皺著臉，快把柜子翻爛了。
最後還是江妄注意到了他，抬起頭問：「怎麼了？」
封祐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找不到糖。」
江妄揚起眉毛。
「這裡沒有糖。」
封祐一愣。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邊的半成品咖啡，又看看江妄。
「沒有糖？」他問，「那你喝的咖啡……」
「當然一直都是不加糖的。」江妄理所當然地說。
封祐有些懵住了。他看向江妄認真的臉，不太理解。
這種咖啡，沒有糖，要怎么喝？
在酒吧的那段時間，封祐學做咖啡因為忘記放糖，被教他的小哥命令喝完那一杯高濃度原味的咖啡。
他喝完之後舌頭都發麻了，苦澀在嘴裡停了好久都下不去。
從那以後，封祐就知道自己不是喝苦咖啡的料。
可是江妄……
封祐的肩膀有些垮了。
他雙目無神地看著江妄，聲音有點發飄：
「我記得你之前喝咖啡，從來不喝這個口味啊……」
江妄繼續晃著滑鼠，隨意說：「後來喜歡上的。」
封祐的手指扣著桌子邊緣。
人的口味確實不會一成不變，喜歡喝苦咖啡的人也不少見。他認識很多人，喝咖啡從來不加糖，說那樣才能品出咖啡的原味。
但是封祐就是覺得心裡有些難受。
他想起了上次給江妄做的那杯咖啡。
那是他第一次主動給江妄泡咖啡。江妄喝了一口後皺了眉，他還以為是苦的，可是現在想想，他到底是因為什麼呢？
封祐站在原地，半晌沒說話。
太過安靜的氛圍讓江妄再次把視線從電腦移開。
他看到封祐低著頭站在那兒，肩膀微微垮著，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一樣。
江妄心裡抽了一瞬。
他扔下滑鼠，快步走了過去。
「阿祐？」他伸手，摸了摸封祐的臉。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了？」
封祐抬起頭，看到他眼底的擔心。
他咬咬嘴唇，衝著江妄笑笑，「我沒事兒，就是這裡沒有糖，我的咖啡做不出來。」
江妄聞言，放心的同時無奈地笑笑。
「上次你做的那杯就很好喝，怎麼會做不出來？」
封祐眼角有些涼。
「你什麼時候變的口味，我都不知道。」
江妄思考一陣，解釋說：「之前工作多，喝這個提神，喝著喝著就習慣了。」
封祐嘴角撇了一下。
「那現在可以不習慣了嗎？」
江妄沒聽懂他，疑惑地「啊」了一聲。
「什麼意思？」
封祐眼眶周圍有一圈微微的紅，他說：
「現在你可以不用習慣了嗎？我想讓你喝點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