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著油花,攤主翻面的動作利索又熟練,孜然和辣椒麵的香氣飄過來,勾得他肚子又咕嚕了一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袋章魚小丸子,猶豫著要不要先偷吃一個。
身旁忽然傳來一陣笑聲。
那笑聲有些刺耳,又有些耳熟。
封祐的動作僵了一瞬,手指捏在紙袋邊緣,指節微微發抖。
他告訴自己可能聽錯了,街上這麼多人,笑聲相似有什麼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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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身體比腦子誠實,後背已經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封小少爺,沒想到竟然能在這兒看到您,真是幸會啊。」
這聲音封祐認識。
他僵硬地轉過臉,看見了劉胖子正抱著胳膊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臉上掛著笑,眼角有兩道又深又長的疤,從眼尾一直延伸到太陽穴。
那兩道疤很猙獰,像是兩條蜈蚣,不過更像是做開眼角手術失敗了的樣子。
細看還有些滑稽。
封祐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地下酒吧里那些被人羞辱的畫面涌了上來。
那些日子好像隔了些日子了,可此刻看見這張臉的時候,又近得像是昨天的事。
封祐想把頭轉回去,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可劉胖子已經湊上來了,慢悠悠地往前踱了兩步,站到了烤肉攤的燈光底下。
整張臉暴露在暖黃色的光里,那兩道疤看得更清楚了。
「小少爺別躲啊,老熟人了,怎麼不打個招呼?」
劉胖子的聲音大得很,尾音往上揚著,故意惹人注目,張揚得很。
好在街道里本來就嘈雜,周圍的攤主和顧客各忙各的,沒幾個人在意這邊。
封祐咬咬牙,沒有轉頭。
他盯著烤架上那幾串正在翻面的肉串,假裝自己身邊什麼人都沒有。
這副態度讓劉胖子心裡不悅。
他臉上的笑沉了一瞬,嘴角往下壓了壓,也就一瞬間,就又挑起來了。
他突然上前一步,肩膀重重地撞在了封祐的胳膊上。
封祐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撞得往旁邊一歪。
他下意識伸手去扶住攤位旁邊的小推車邊緣,手指勉強勾住了車沿,才沒有摔倒在地上。
可懷裡那些吃的全飛了出去。
炸串的紙盒扣在地上,竹籤子和肉塊撒了一地。章魚小丸全滾了出來,骨碌碌地轉到了路人的腳邊。
那杯茉莉豆漿的杯子摔裂了,液體從裂縫裡滲出來。
周圍的人紛紛往後退了兩步,有幾個人不滿地看了這邊一眼,但沒人停下來多管閒事。
劉胖子嘴角一撇,裝出一副不好意思的神情來。
「哎呦哎呦,實在不好意思啊小少爺。我這一個沒站穩,真不是故意的。」
他說著雙手合十做了個道歉的動作,腰還微微彎了一下,可那雙眼睛裡的笑意明明白白地寫著故意的。
封祐穩住了自己,低頭看著地上散落的吃食。
豆漿的液體還在慢慢往低處流。
他感覺心跳開始加速了,咚咚咚地撞著胸口,有一團火從胃裡往上竄,燒得他嗓子眼發緊。
他站直了身體,看向劉胖子那張假模假樣道歉的臉。
臉上的表情沉了下來,「撿起來。」
劉胖子愣了一瞬。
「哈哈哈哈——」
他又笑了。
這次的笑聲比剛才大了一些,有種不加掩飾的猖狂,引得周圍幾個路人轉頭看了過來。
他笑完之後,抬手想去拍封祐的肩膀,說:
「喲,小少爺脾氣見長啊?」
封祐後退了一步,躲開了那隻手。
劉胖子拍了個空。
他把手收回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眼看著封祐,眼底滿是嘲諷,道:
「你看看你看看,小少爺還生氣了。怎麼的,前段時間伺候江總伺候爽了吧?連脾氣都養出來了。」
封祐站在那裡,拳頭攥得緊緊的,緊得手指都有些發疼。
他依舊重複著那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送:
「撿起來。」
劉胖子上下掃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身上那件寬鬆的衛衣滑到腳上那雙軟底運動鞋。
他「切」了一聲,嘴角撇下來。
「差不多行了。跟你客氣兩句,還真把自己當個爺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低頭湊近了些,語氣更加刺人:
「上次的事兒我還沒找你算帳呢。你以為你現在還有人撐腰嗎?認清自己的位置吧,小少爺。」
他說完往後退了一步,低頭看了看地上那些散落的吃食,伸腳踢了踢。
那顆滾到他腳邊的章魚小丸子被他踢出去老遠,咕嚕嚕滾到下水道邊上才停下來。
紙盒被他踢得翻了個面,裡面剩下的幾塊肉飛散開來,濺在路人的鞋上,那人罵了一聲走開了。
劉胖子踢完,雙手又抱回了胸前,臉上帶著一種解了氣的暢快。
他今天是真憋了一肚子火。
上次在酒吧被江妄的人弄傷了眼睛,說是挖了,其實也就是在眼睛旁邊開了個口子留了幾道疤,給他長長記性。
江妄是從草根一點一點爬上來的,做事向來不會太過分,除非真正觸及了他的底線。
手底下那些人也都了解自家老闆的作風,手上都留著分寸。
可這道疤雖然沒讓他瞎,卻讓他遭了更大的罪。
自從上次被江妄教訓了之後,跟他合作的那些負責人紛紛跑路了不少。
誰也不想和一個得罪了財閥的人扯上關係,生怕被牽連。
他事業一落千丈,以前圍著他轉的那群人一夜之間全散了。
好不容易靠著吹牛勾搭了一個對象,還只捨得帶人來路邊攤吃頓飯。
結果對方嫌他摳門,吃到一半人跑了,臨走還甩了他一臉嫌棄的表情。
劉胖子這陣子憋了一肚子氣沒地方撒。
剛才遠遠地看見一個眼熟的人影站在攤位前面,走近一看是封祐。
他樂了。
看封祐穿得隨隨便便的,站在路邊攤前面抱著幾袋子小吃,身邊連個保鏢的影子都沒有。
他情緒瞬間高漲。
看來江總對他也不怎麼樣,估計是新鮮勁兒過了,把人給冷落了或者丟出來了,只能來這種地方解決溫飽。
他了解那些高高在上一天拽的二五八萬的人,對什麼玩意兒的新鮮感都維持不過半年,包括身邊的人。
當初在酒吧里江妄花那麼多錢把人買走,多轟動啊,可那又怎麼樣?
玩兒膩了還不就是丟到一邊去了。
他正愁這口氣沒地方出,沒想到老天爺給他送了個出氣包過來。
劉胖子看著封祐那張沉下來的臉和攥緊的拳頭,心裡舒坦極了。
他歪著頭,用一種看笑話的眼神打量著封祐,嘴角掛著玩味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