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封祐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在床單上鋪了一道金黃色的光,暖融融的。
他迷迷糊糊地往旁邊摸了摸,指尖觸到的是一片冰涼。
封祐一下子驚醒了。
睜開眼,身邊沒人,像是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連被窩裡剩的溫度都散得差不多了。
這些天他習慣了每天早上醒來身邊都有個熱源。
江妄的體溫偏高,摟著他睡的時候整張床都是暖烘烘的。
今天旁邊突然空了,心裡也跟著空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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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在床上發了會兒呆,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鬧鐘,已經十點多了。
今天醒得確實有些遲了,江妄應該早就到公司了。
他在床上翻了個身,盯著窗簾透過來的光看了幾秒,慢慢坐起來。
他揉了揉眼睛,穿上拖鞋,準備下樓看看今天的早飯還有沒有剩。
剛走到門口,門就被推開了。
封祐猝不及防,整個人被嚇得往後退了兩步,腳跟在拖鞋裡打了個滑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他穩住身形抬頭一看。
江妄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東西,正低頭看著他滿腦袋炸毛的樣子。
江妄笑了,「醒了?」
封祐盯著他看了兩秒,「你怎麼還沒走?」
江妄聞言微微頓了一下。
他垂下眼神,語氣裡帶上了一點半真半假的受傷,「這麼想要我走,我走了你很開心嗎?」
封祐愣了一下,連忙搖頭,「沒有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指了指窗外,語速快了幾分,「我今天起晚了,睜眼沒看到你,還以為你早就到公司了……」
江妄聽完,湊近了一點。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封祐臉上轉了一圈,「那就是捨不得我走的意思?」
封祐看著他越湊越近的臉,滿腦子問號。
這人現在怎麼還會做閱讀理解理解了?他往後仰了仰脖子,擺著手說:
「當然也不是這個意思啊……」
江妄盯著他的嘴唇看了兩秒,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然後輕笑了一聲:
「那好吧。阿祐說不是就不是,我自己知道是第二種就好了。」
封祐本來還在點頭,聽完後半句才反應過來,瞪著眼睛看他。
他撇了撇嘴,歪著頭,新鮮又好奇,「你之前從來沒有這麼貧嘴過。」
江妄聞言,眼眸深了幾分。
沉默半晌,他忽然苦笑了一瞬,「之前的我……是不是太死板了?和你在一起,連哄你開心的話都不會說。」
封祐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伸出手指勾住了他的衣角。他低頭想了想,聲音輕輕的:
「嗯……是有那麼一點點吧。」
他捏起兩根手指放在眼前比劃了一個很小的距離。
「不過雖然你嘴巴不會說,可你對我的好我都能感受到。只是以前的我太任性了,總是……」
話還沒說完,封祐就覺得一陣涼意從江妄的方向傳過來。
他一抬眼,果然看見江妄的臉色暗了一些,眉頭都蹙起來了。
封祐立刻咳嗽了兩聲,轉移話題:
「總是……那個,那個不說這個了,都已經這個點了,你今天不去公司嗎?」
他把視線移到床頭的鬧鐘上,語氣有些生硬。
江妄看著他這副欲蓋彌彰的模樣,連氣都氣不起來。
他伸手在封祐鼻子上輕輕颳了一下,指腹蹭過鼻尖。
「已經去過一趟了,把於牧安排好了就回來了。」
封祐揉了揉鼻子,「他已經入職了?怎麼樣,幹得還好嗎?」
江妄走到床邊坐下來,伸手把被子順手疊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道:
「這才剛去,哪兒能看得出來啊。你這麼關心他做什麼?」
封祐眨了眨眼,總覺得最後那句話的尾音好像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酸味兒。
他忽然有點想笑,嘴角勾起來,說:
「這人也算是我硬塞給你的。要是他表現不好,那我不得被連坐嗎?」
江妄被他的邏輯逗笑了,回答道:
「那你大可以放心了。他的表現一定會很好的,到時候你就算幫了我好大的忙,我還得給你獎勵。」
他說著身體往前一傾把人拉過來,伸手順了順封祐頭上那幾撮翹起來的毛。
那幾根頭髮不太聽話,怎麼順都順不下去,他趁機多摸了好幾下。
封祐推開他的手,「哪兒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江妄收回手,思考了一陣。
他斟酌了一會兒措辭,才開口:
「昨天你們見面,他有沒有和你說點什麼?比如……他到底出了什麼事?」
封祐拄著腦袋想了想。
「他只是告訴我他媽媽半年前走了。他想自己做點生意,但是被合作方坑害了,一夜之間欠了好多債,所以現在才會變成這樣。」
江妄聞言半晌沒有說話。
他的腦子裡轉著昨晚的事兒,心裡盤算著什麼。
也就幾秒鐘後,他扭頭看著封祐。
封祐也正好轉過頭來跟他對視,看見江妄那雙眼睛裡的認真,有些疑惑地問:
「怎麼了?」
江妄的眼眸幽深。他沉默了幾秒,開口叫了一聲:「阿祐。」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江妄放緩語速,「如果你最好的朋友背叛了你,你會怎麼樣?」
封祐被他這個問題問得有些迷茫。
他低頭沉思了好幾秒,手指無意識地在床單上畫了個圈,說:
「你說的是賀昀川吧。」
江妄的身體僵了一瞬,他沒有接話。
封祐玩著自己的手指,用腳尖蹭了蹭地毯上的絨毛。
他的語氣平平的道:
「我知道你們兩個合不來。你也不是很喜歡他,你大概對他有些偏見……」
「但是他畢竟是我身邊唯一的朋友了……我還是想和他有一些往來的。」
江妄的心裡「咯噔」了一下。他連忙解釋,聲音比剛才急了幾分:
「阿祐,我沒有想要控制你的意思。」
他從床上下來,單膝跪在封祐面前,伸手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封祐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他反手拉住江妄的胳膊,想把他拽起來。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你別總是跪在我面前,你現在的身份不適合這樣。」
江妄不聽。
他把封祐的手心翻過來,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封祐掌心貼著他的側臉,他微微偏頭蹭了一下。
「有什麼不合適?在家裡,我的身份就只有一個。」
「我是阿祐的伴侶。跪在自己的伴侶面前,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嗎?」
「……」
封祐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低頭看著江妄。
以前的江妄也會用這種姿勢看他,蹲在他面前仰著臉,眼神溫柔得很。
可現在的江妄不僅會跪,還會說一些讓他都答不上來的話。
封祐咽了咽口水。
他覺得江妄不像江妄了,江妄越來越像他之前養的那隻大狗了。
一叫就過來,讓趴下就趴下,明明個子很大卻總想往主人身上蹭的大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