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妄回來的時候，那兩個手下還站在門口，一左一右守在門廊的柱子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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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他下車，兩人微微直了直腰，喊了聲江總。
江妄走過去問：「什麼情況？」
左邊的保鏢簡要地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江妄聽完，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點了點頭。
他邁步往屋裡走。
穿過客廳的時候他往廚房的方向掃了一眼，那邊亮著燈，隱約傳出來碗筷碰撞的聲響。
他走到餐桌那邊，看見餐桌旁坐著兩個人。
封祐坐在一側的椅子上，上半身微微前傾，手肘撐著桌面，正看著對面。
對面那個人低著頭，整個人幾乎趴在碗上，手裡攥著筷子，狼吞虎咽地扒拉著碗裡的米飯，一口接一口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得快要撐破了。
江妄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封祐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看見江妄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愣了一下，隨後彎起眼睛，從椅子上站起來。
「你回來了？」
江妄聽見封祐的聲音，壓下了心底那點不太舒服的感覺，對著封祐露出一個笑容來，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越過封祐的肩膀，昂了昂下巴，衝著對面那個已經停下筷子正慌忙站起來的人問道：
「這是？」
封祐走到他身邊，抬手朝著於牧的方向指了指。
「他叫於牧，是我幾年前資助過的一個學生。今天我出門的時候在路上遇到的，他遇到點困難，我就帶他回來吃頓飯。」
他說完又轉頭看向於牧，介紹道：
「於牧，這是江妄，是我的……男朋友。」
最後那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封祐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好似還是不太適應的樣子。
但那三個字還是清清楚楚地落進了江妄的耳朵里。
江妄心裡忽然暢快了不少。
剛才那點不太舒服的感覺被沖淡了大半。
他側過頭看了封祐一眼，封祐沒看他，正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於牧從桌子後面繞出來，站在江妄面前，微微低著頭叫了聲：「江總好，早就聽說了江總的大名，能見到本人是我的榮幸。」
他聲音不大，態度恭敬，只是站姿不太自然。
江妄點頭回應：「你好。」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隻被扒拉得乾乾淨淨的碗，說：
「阿祐剛才說你遇到了些困難。有什麼可以和我說說，能幫的也都會幫你。」
於牧的眼神閃爍了一瞬。
他很快地鞠了一躬，道了聲謝，直起身來的時候目光在江妄和封祐之間轉了一下，他開口了：
「我能遇到封少爺是三生有幸。我……家裡確實出了些問題，欠了些外債。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求江總給我個工作，讓我吃口飯。」
他說這話的時候神情認真，語氣穩當。
江妄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上下掃視了這個人一圈。
年輕，長相干淨，個子不矮，但整個人瘦得有些過分。
穿的破舊，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對方的眼睛，沒有閃躲也沒有賣慘。
年輕有力的大小伙，看起來確實不像是個找不著工作的人。
這點有些存疑。
江妄半晌沒說話。
於牧眼睛裡的光慢慢暗下去了。
他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那雙手指腹上帶著一點薄繭。
他又補了一句：「我大學是計算機專業的優等生，出來之後也一直在名企實習，技術功底都很紮實。絕對不會給江總添亂。」
封祐在旁邊聽完他的自薦，默默伸手扯了扯江妄的衣袖。
「那個……我作證。他成績確實挺優秀的。」
江妄側頭看著他，伸手把封祐扯著他衣袖的那幾根手指攏進掌心裡，輕輕握了一下，點了點頭。
「好。你說優秀，那就一定優秀。」
他把目光重新轉向於牧，「你明天去我的公司，先實習一個月看看。」
於牧聞言，滿含感激地再次鞠了個躬，聲音裡帶上了一點激動，「謝謝江總！謝謝封少爺！」
江妄擺了擺手，叫人把於牧安排在了樓下的客房裡住一晚。
他帶著封祐上了樓，回了臥室。
門一關上，封祐呼出一口氣來，肩膀微微耷拉下去，抿著嘴，表情有些不自在。
江妄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看著他那副樣子，問：
「怎麼了？」
封祐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聲音有些虛：
「你……是不是生氣了？」
江妄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怎麼了，為什麼會覺得我生氣了？」
江妄在心裡反思了自己兩秒，回憶著自己剛才的態度上是不是不太好，嚇到封祐了。
封祐皺著臉，兩隻手絞在一起，「你不會怪我隨便把人帶到家裡來，還麻煩你讓你幫忙嗎……」
江妄聞言，輕笑了聲，他把外套隨手掛好，走過去拉著封祐坐在了床沿上。
他蹲下來，視線和封祐平齊，聲音放得很柔：
「想什麼呢。他是你之前幫助過的人，是你結的善緣。現在我只是跟你把這個善緣又續上了，情理之中。」
封祐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抬起頭來盯著江妄，道：
「你真的不生氣？」
江妄有些無奈地看著他，「我什麼時候和你生過氣？」
封祐聞言自己回憶了一下。
好像確實沒見過江妄沖他生氣的模樣。
除了這次重逢剛開始那段時間冷冰冰的相處模式以外，江妄從來沒有對他發過火。
他撓了撓腦袋，「好像也是。」
江妄笑著搖了搖頭。
「不過，他來公司實習這一個月，我還是要考察技術的。你給人牽線搭橋，剩下的還是要靠他自己。」
封祐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我明白這個道理！」
那副認真點頭的模樣讓江妄覺得有些可愛。
他笑著伸手摸了摸封祐的腦袋，指腹順著髮絲滑到耳後。
自從兩個人重新在一起之後，雖然關係還沒有徹底回到之前的樣子，但親昵的舉動江妄是越做越順手了，封祐也不像剛開始那樣抗拒，偶爾還會往他掌心裡蹭一蹭。
江妄心裡暖暖的，想來一切應該都會很快回到正軌。
時間晚了一些之後，江妄慢慢把封祐哄睡了。
今天小孩兒在街上走了一圈，體力消耗比平時大，睡得比往常要早一些。
他蜷在被子裡，呼吸很快就變得綿長。
江妄輕手輕腳地下了床，給人把被角掖好。
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確認封祐睡熟了，才轉身出了臥室，門帶上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他走進書房，在椅子上坐下來，從兜里掏出那張從尹初工服上取下來的存儲卡，插進了電腦的讀卡器里。
屏幕上跳出來一個文件夾，裡面零零散散地躺著幾十個視頻文件，文件名都是亂碼。
江妄隨手點開一個，畫面跳了出來。
畫質確實不怎麼樣，有些模糊，光線偏暗，角度也歪歪斜斜的。
他在心裡暗道了一句：尹初這小子騙了那麼多錢，連個好點的設備都捨不得買。
他一個一個地翻找著。
大部分視頻都是在前廳拍的，畫面里晃動的人影，端著酒杯的手，偶爾入鏡的卡座和吧檯。
有些鏡頭裡能看見封祐。
他縮在角落的位置，低著頭，面前站著的人影模糊但動作粗暴。
江妄的手指在滑鼠上停了一瞬，咬著牙繼續往下翻。
直到他點開其中一個文件，拉動進度條到中間的位置，屏幕上赫然出現了一張臉。
賀昀川。
他坐在包廂的沙發上，翹著腿，一隻手端著酒杯，另一隻手搭在扶手上。
江妄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握住滑鼠的手收緊了，正要湊近去看清畫面里的細節……
「篤篤篤。」
敲門聲在這時響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