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還早，這個點酒吧里幾乎沒什麼客人。
三個人推門進去的時候，酒吧老闆正坐在吧檯後面的椅子上抽菸，翹著二郎腿，一手拿著手機刷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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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一看門口進來的人，手裡的煙差點掉下來把衣服燒出個洞來。
江總怎麼又來了？怎麼總往他這兒跑？這次還帶著沈穆文沈少爺。
老闆這次沒有躲。躲又躲不掉，不如直接上前迎接，還顯得他大方些。
他趕緊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站起來擠出笑容迎了上去。
旁邊的尹初低著頭躲在了兩人身後，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張紙貼在地上。
他把外套往緊里攏了攏。
外套裡頭還是剛才在屋子裡那身裝扮，沈穆文不准他脫。他裹著那件外套，低著頭，儘量讓自己消失在眾人的視線里。
老闆彎著腰問江妄和沈穆文今天來做什麼，要喝酒還是找人陪，他迅速安排。
沈穆文擺了擺手，「你們更衣室在哪兒呢？」
老闆愣了一下，「更衣室？更衣室在後頭。您二位是要……」
沈穆文「哦」了一聲，「來找一下他……誒？」他左右轉了半圈，把身後那個裝鴕鳥的人一把拉到前面來，「找一下這個人的工服，還在不在？」
老闆迷茫地盯著這個低著頭看不清臉的人看了半天。
沈穆文「嘖」了一聲，嫌棄地伸手把尹初的下巴掰起來，讓那張臉暴露在老闆的視線里。
「就這人，尹初。長得這麼漂亮你不可能沒印象吧？」
尹初被他捏著下巴動不了，只能被迫接受老闆的目光洗禮。
心裡瘋狂地轉著念頭：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老闆盯著那張臉看了兩秒。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
「尹初？哼，當然認識。」
他往前邁了一步，手指頭幾乎要點到尹初的鼻尖上。
「你小子違約的錢還沒賠就跑得沒影了，要不是我養傷沒抽著空去找你，你現在早就……」
說到一半他猛地禁了聲。
他的手指頭僵在半空中，目光從尹初臉上移開，往旁邊瞟了一眼。
江妄站在左邊，沈穆文站在右邊，兩個人一左一右地夾著這小子。
剛才他差點兒忘了。
上次那個胳膊被卸了的教訓還歷歷在目呢。
這小子身後站著的是二位爺，萬一這小子也是攀上了其中一位，那他這胳膊豈不是又得斷一次？
老闆的冷汗瞬間出了一額頭。
他剛準備找補點什麼，就看見沈穆文拎著尹初的脖領子開口罵了起來：
「什麼叫錢還沒賠就跑了？你不是說主動離職的嗎？你大爺的又騙我是不是！」
尹初嚇得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兩隻手死死箍著，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
「哥、哥！別激動別激動！我……我真不是有意要騙你的！我就是害怕你知道了再給我送回來……我真的沒錢賠違約金……」
他越說聲音越小，眼睛一紅，眼眶裡又開始蓄水了，一副馬上就要掉眼淚的樣子。
沈穆文最受不了他這樣。
他指著尹初的鼻子，手指頭在空氣中點了兩下，「你給我把眼淚憋回去！好好說話！」
酒吧老闆一看這架勢也懵了一瞬間。
這……情況好像和上次有些不一樣？
江妄無心關注他們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他直接問老闆：「尹初之前穿的那件工服還在不在？在的話帶我們去拿，有用。」
老闆有些為難地扣了下腦袋，戰戰兢兢地說：
「這衣服是通用的，大家都換著穿……不知道有沒有被人穿走……」
「沒事。我們自己去找就行。帶路。」江妄沒有半點廢話。
老闆立刻點頭哈腰地在前面領路，往吧檯旁邊那條窄窄的走廊走去。
江妄無語地拉了身後還在拌嘴的兩個人一把。
沈穆文正揪著尹初的耳朵，尹初歪著腦袋呲牙咧嘴地求饒。
幾個人穿過走廊到了更衣室。
那地方不大，幾排鐵皮柜子靠牆擺著，角落裡堆著些雜物，空氣里混著香水味和汗味。
老闆給他們指了指大致範圍，就識趣地退到門外等著了。
沈穆文推了尹初一把，「趕緊找。」
尹初抹了一把眼角還沒掉下來的淚，蹲下來在自己之前的柜子前面開始翻。
七號櫃。
他打開櫃門往裡摸了一遍，沒有。
他又換到旁邊的柜子，一個個拉開翻找。
柜子里的衣服疊得亂七八糟，有些是乾淨的，有些還帶著沒洗的汗味。
他翻了半天，手肘撞在柜子角上磕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聲。
江妄和沈穆文站在一邊看著，誰也沒催他。
直到尹初蹲在最下面一排柜子前面，把手伸進最底層那個柜子深處，扯了半天，扯出一件黑色馬甲來。
他翻過來看了看，前襟左側的位置，那顆銀色的小東西還在。
他激動地喊了一聲：「找到了！」
兩個人立刻湊了過去。
尹初把東西從馬甲上取了下來，那東西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
他把外面那層裝飾的殼子擰開，裡面有一個黑色晶片，卡在凹槽里。
他用指甲把晶片挑出來，捏在指尖上舉起來，「這個，這裡面肯定有！」
江妄伸手接過，捏在指腹間看了兩眼。
那晶片太小了，小到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可裡面也許裝著足以改變很多事情的東西。
他點了點頭，把那顆晶片小心地放進內袋裡，對著尹初道了聲謝。
沒有多做停留。
他轉身往外走，沈穆文和尹初跟在後面。
老闆站在走廊口等著，看見他們出來了，上前兩步問情況。
江妄說：「東西找到了，我們走了。」
老闆點著頭，目光從江妄臉上滑過去，落在後面尹初的身上。
尹初立刻把自己縮到沈穆文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
江妄注意到了那個眼神。
他揚起眉毛，看了沈穆文一眼，語氣有些故意：
「行了，東西找到了，人也沒用了，扔這兒吧。」
「什麼？！」
尹初一聽立馬不幹了。
他從沈穆文身後探出腦袋來，瞪大眼睛道：
「江總，不帶這樣的！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你不能這樣！」
江妄不為所動。
尹初轉過頭想找沈穆文求助，可沈穆文也站在原地沒說話，手插在兜里，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尹初無助地掃視了一遍在場的幾個人。
江妄面無表情，沈穆文不吭聲，老闆站在旁邊瞪著他。
他抓著衣服的手慢慢軟了下來，手指一根一根鬆開。
領口鬆了，衣領下那層白色的蕾絲邊差點兒露出來。
沈穆文眼疾手快地伸手把他衣服抓住攏好，另一隻手撓了撓自己的鼻尖。
他拍了一下江妄的肩膀，「人說的也有道理……如果這裡頭真有視頻，那也算立功了。」
他頓了一下，「而且騙我的事兒還沒完呢……要不……」
江妄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一點起來道：
「要不什麼？」
沈穆文嘆了口氣，「哎呀」了一聲，像是做了什麼艱難的決定。
他轉頭對著老闆說：
「行了行了，就是個違約金，多少錢我給了！人我帶走。」
話一出，尹初的眼睛「唰」地亮了。
老闆也激動了起來，一邊慶幸自己剛才沒有口出狂言，一邊小跑著回吧檯拿了POS機過來。
滴的一聲，到帳以後老闆的眼紋都笑出來了，跟綻開的菊花似的。
出了酒吧之後，尹初臉上還掛著那副亮晶晶的表情。
沈穆文點了根煙叼在嘴裡，抬手在他臉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少做這種表情，噁心人。現在我是你真真正正的債主子，知道嗎？」
尹初的眼淚「飆」了出來，哭著喊：
「知道了！以後沈穆文就是我主人……唔！」
大街上人來人往，聲音大得沈穆文趕緊上去捂他的嘴，把人往路邊拖。
江妄瞥了那兩個人一眼，眼神帶著一點狡黠的光。
他早就猜到了沈穆文會忍不住出手的。
以後這人要是再調侃他和封祐的事兒，他就能用今天的事兒堵他的嘴。
手機鈴聲在這個時候響了。
江妄拿出來看了一眼，是他今天吩咐過的那兩個手下。
他接起電話，那頭先叫了一聲：
「江總。」
「怎麼了？」
對面的人說：「封先生今天出門了。」
江妄「嗯」了一聲：「沒出什麼問題吧？」
對面沉默了兩秒。
江妄的心一下提起來了。
「怎麼了，出什麼事兒了？」
對面支支吾吾的，像是不知道怎麼措辭：
「倒是沒什麼大問題，就是……封先生往家裡帶了個男人。」
「……」
「？」
江妄的手抖了一下。
這踏馬的不叫大問題那還有什麼算是大問題？？
他咬著牙說了句「知道了」，掛了電話。
沈穆文把菸頭扔進垃圾桶，轉頭準備搭江妄的肩膀繼續貧兩句，手伸過去卻搭了個空，整個人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他扶著路燈杆站穩了，左右看了看。
「嘖，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