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看見封祐迷茫的樣子有些著急,整個人在地上掙了一下,聲音被壓得悶悶的卻語速飛快:
「封少爺,您還記不記得八年前淮青中學的那個貧困生?」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讚 】
封祐依舊迷茫。
那人繼續道:
「我媽癱瘓在床,我爸工地出意外走了,我因為交不起學費被學校拒收,坐在學校門口哭了一整天。是您路過,是您給錢讓我上的學……」
封祐蹲在那裡愣了一下。
淮青中學。
八年前。
貧困生。
學校門口哭。
他皺著眉使勁回想,記憶被人猛地一撥,渾了一瞬,又變得清晰了些。
他其實還是沒有記得太明白。
畢竟八年前他也才十五歲,每天過著眾星捧月的小少爺日子,快快樂樂沒心沒肺的。
他已經不記得那天為什麼路過了一所普通中學的門口,可能是司機開錯了路,也可能是他自己心血來潮讓司機拐了個彎。
還沒走近,遠遠地就聽見有人在哭,哭得悽慘極了,聲音斷斷續續的,夾著鼻音和抽噎。
好奇心驅使著他走了過去。
湊近了一問才知道,那個和他看起來一般大的學生是沒錢上不起學。
家裡情況一塌糊塗,媽媽癱瘓在床需要人照顧,爸爸在外不著家地工作,最後出意外走了,工地上就賠了兩千塊錢。
家裡沒有收入來源,學校因為他交不起學費要把他拒之門外。
封祐心軟得很,聽他斷斷續續說完家裡的情況,自己站在旁邊也跟著眼淚花花的。
他那時候年紀小,情緒來了擋都擋不住,當即大手一揮給爸爸打了個電話。
當天的事兒當天就解決了,不僅資助了這個學生上學,還連他媽媽治病的錢都一起包了。
那個學生入學之前,抱著封祐給他挑的新書包,哭得鼻涕泡都冒出來了,非要給他磕頭。
封祐被他嚇得往後跳了兩步,連說「不用不用你好好上學就行」。
封祐想到這裡,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他盯著地上那張被按得有些變形的臉看了兩秒,有些驚喜。
「是你啊?我想起來了……我記得你成績很好。我好像還調侃過你來著,說你雖然叫於牧,但腦子一點兒都不榆木。」
地上的人激動得連連點頭,下巴在地面上磕了兩下,「對,是我啊封少爺,您想起我來了!」
封祐仔細看著他的眉眼,確實有幾分熟悉。
那雙眼睛裡的輪廓,還有那個有點寬的額頭,跟記憶里那個抱著書包哭著要磕頭的小少年隱約重合了。
他湊近了一些想解他手上的皮帶。
旁邊的兩個保鏢見狀連忙上前拉開他,兩人各蹲一邊,動手幫那人解開了。
自稱於牧的人從地上坐起來,扯掉了口罩。
封祐一眼就看出來了。
那張臉長開了,比以前高了很多,還是和之前一樣瘦,顴骨微微凸出來,下頜線條明顯,但確實是當年那個學生沒錯。
封祐上下掃了他一眼,看著他長高了不少的個子,又看了看他消瘦的面龐,微微蹙起眉頭,道:
「你怎麼還是這麼瘦?光長個子不長肉。」
於牧聞言,盯著他苦笑了一下,「封少爺,你也瘦了不少。」
封祐的身體微微頓了一下。
他笑著搖了搖頭,「你應該也聽說我家的事了吧。那個……實在對不起啊,停了給你的資助。你現在還好嗎?」
封家倒塌之後,外面那些慈善和資助都斷了。
封崇安不屑於做這些事情,只是偶爾拿出一點錢來走個過場做做樣子,維持著表面的體面。
封祐縮在地下室的時候還擔心過那些被斷了資助的孩子怎麼辦,那些靠著他的錢上學治病的人怎麼辦?
可他自身難保,連下一頓在哪兒都不知道,更談不上幫別人。
於牧聽他道完歉,整個人急得直接跪了起來。
他跪在地上一連串地搖頭。
「小少爺您別這樣,少爺的大恩我幾輩子都還不完!我是靠著少爺才上的學,才能拿獎學金補貼家裡。」
「我媽是半年前走的,她實在是扛不住了……臨走前她還在念叨,讓我這輩子一定要好好報答您,說要是沒有您,她早都沒了。」
他說著說著雙眼通紅,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封祐。
封祐的眼眶也紅了。
他伸手想把人拉起來,但被保鏢攔住了,兩個保鏢一左一右擋在他前面,不許他靠近。
封祐悄悄抹了一下眼角,對著保鏢說:
「他是我朋友,沒事兒的。」
在封祐強硬的態度下,兩個保鏢不再阻攔,只是依舊站在旁邊隨時做著防備的姿態。
封祐走上前,伸手把於牧從地上拉了起來。
於牧站起來的時候膝蓋上沾著灰,衛衣的袖口蹭了一塊土印,他也沒管,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封祐看。
「別『您您您』的了,也別叫我少爺了。」封祐說,「我早就不是少爺了,你就叫我封祐吧。」
於牧站在那裡,身上的土都沒拍,看著他說:
「好的,少爺。」
「……」
封祐嘴角抽搐了一下。
對方的眼神太堅定了,他都不好意思再糾正第二次。
他撓了撓頭,換了個話題。
「那個……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兒找我啊?上次在咖啡館裡那個人,也是你對嗎?」
於牧點了點頭,「是的少爺,是有事兒要找您。」
封祐疑惑地盯著他,「是什麼事兒啊?」
於牧嘴唇動了動又合上了,合上又張開,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在心裡反覆斟酌著該怎麼開口。
封祐的注意力從他的臉上移到了他的穿著上。
於牧身上的衣服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那件黑色的衛衣袖口起了毛邊,領口松松垮垮的,料子被洗得很薄,黑色已經褪成了灰撲撲的深灰。
褲子也是舊的,膝蓋處有一塊顏色不太一樣的地方,像是被磨糙的。
封祐抿了抿嘴,聲音放輕了一些,「你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
於牧被他問得一愣。眼中的光亮了一下,話都涌到了嗓子眼了,下一秒那點光又滅了。
他緩緩低下頭,盯著自己腳上那雙磨損嚴重的運動鞋。
什麼都沒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