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妄醒得很早。
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還灰濛濛的，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他的手臂還搭在封祐後背上，懷裡那顆腦袋安安穩穩地靠著他的胸口。
江妄低頭看了一眼，封祐睡得正沉。
他猶豫了半天要不要動，手臂有些發麻了，可又怕一挪就把人弄醒。
他剛試著抽了一下手臂，封祐的睫毛就顫了顫。
他眯著眼從江妄身上把腦袋慢慢移開，動作有些遲鈍，還沒完全醒過來。
江妄身上一輕，心裡空了一瞬，嘴上不動聲色地問了聲，「醒了？」
封祐點了點頭，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床頭的表，揉了揉眼睛，「我昨晚怎麼睡著的，我都不記得了。」
「昨晚看電視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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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從床上坐起來，拉了拉被子蓋住封祐露出來的肩膀，「還早，你再睡一會兒吧。」
封祐跟著坐了起來，靠在床頭清醒了一陣。
他眨巴著眼睛看了看窗簾方向，又看了看江妄，說：「這個點了，你是不是要去公司了？」
江妄點了點頭，「嗯。」
封祐揉了揉眼睛，把睡亂的頭髮往後撥了撥，「那我不睡了，我陪你起來吃早餐吧。」
江妄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他伸手摸了摸封祐的頭髮，指腹蹭過發頂。
「對不起，最近突然有好多事要忙。不過就只有這一陣，馬上我就可以好好陪你了。」
他這話說出口的時候心裡不是滋味。
明明之前就答應了少工作多陪封祐，可現在他不得不出門處理一些重要的事情。
心裡有些愧疚，卻沒辦法與封祐說明。
事情還沒有定數，告訴他也是讓他白記掛。
賀昀川那邊的事，封崇安那邊的調查，沈穆文那邊提到的視頻，每一件都在往前推進，可每一件都還沒到能讓封祐知道的程度。
封祐沒什麼太大的反應，甚至看起來沒有很失落。
他乖乖地點了點頭，「沒關係，我知道你忙。」
江妄聽完心裡更是一陣難受。
他把額頭抵在封祐的腦袋上，輕輕蹭了兩下。
「我今天會早點回來的。你要是無聊，我就叫人帶你去外面逛逛好不好？」
封祐猶豫了一陣，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說實話一直待在屋子裡是有些悶，他也很久沒有出去過了。
院子裡的樹葉子開始往下掉，他每天站在窗前看。
…
吃完早餐，江妄換好了西裝，在玄關處站著，吩咐了自己最信任的手下：
如果封祐要出門，必須跟著，不能離開視線範圍，但也不要靠得太近惹他反感。
封祐就站在一旁聽著，等他說完。
江妄怕他誤會，低頭輕聲解釋了一句：
「我沒有想監視你的意思，就是害怕你不安全。」
封祐笑著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江妄感覺自己在封祐面前時，心頭總是會軟軟的。
他從家裡出來之後先去了公司一趟。
上午有兩個會要開，還有幾份文件需要他簽字確認。
他坐在會議室里聽匯報的時候手指一直在桌面上輕輕敲著，腦子裡轉的全是封崇安那家公司的財務流水和賀昀川名下的資金走向。
開完會他把手頭的事情快速處理完，中午飯都沒怎麼吃，直接開車去了沈穆文那裡。
「叮咚——」
按了門鈴之後門開了……
江妄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這，是，什，麼，東，西？！
門裡面，站著一個穿著……男僕裝？的人。
黑色的短款外套，白色的蕾絲襯衫，領口繫著一個小蝴蝶結，下面是一條及膝的黑色裙褲，腿上還穿著白色的長筒襪。
那個人面帶微笑地朝他鞠了一躬，聲音清脆，「歡迎江先生。」
這附近還有這種風月場所？
江妄愣了半晌，他又退後了些，看了看四周的走廊又看了看門框，確定自己沒有走錯。
他定睛認真看了兩秒。
這不是那個小騙子尹初嗎？
怎麼打扮成這副德行？
「咋不進來啊江妄？」沈穆文的聲音從裡面飄出來，「來來來，喝點小飲料！」
江妄揚起眉毛，繞過門口那個男僕，滿頭黑線地走了進去。
客廳里沈穆文正癱在沙發上，茶几上擺滿了下酒菜。
鴨脖滷味花生米，兩碟涼拌小菜，還有幾瓶開了蓋的啤酒。
尹初幫江妄關上門之後就走回沈穆文旁邊站著，雙手交疊在前面，看著像個賣了身的男寵。
江妄在沙發上坐下來，忍不住指了指後面這個不明物體。
「這是……」
沈穆文「嗷」了一聲，擺了擺手。
「這個現在是我家的全能傭人。做飯、打掃、收拾屋子，什麼都干。當然，還得養眼才行。」
他坐直了一點，拍了拍尹初的腰側，「這一身我挑的，怎麼樣，不錯吧？」
尹初不情願地扣了一下手指，臉紅著低頭小聲嘟囔：
「幹這麼多活兒，還不給我工錢……這是壓榨。」
沈穆文把筷子塞到江妄手裡，轉頭對他說：
「我壓榨你？那行，把我之前給你的錢還給我，你就能走了。」
尹初撇著嘴，聲音悶悶的，「戀愛期間給的都是自願贈與，只有軟蛋才分手之後把錢要回去……」
「嘿！你個……」
沈穆文一個暴脾氣差點拍桌子站起來，被江妄硬生生拉了回來。
江妄太陽穴突突地跳，按著他的肩膀把人按回沙發上，「行了行了，說正事。」
他沖尹初招了招手，「你，過來坐這裡。」
尹初舔了舔嘴唇，拉了個小椅子坐在茶几旁邊。
他的目光盯著桌面上那盤牛肉，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沈穆文看見翻了個白眼，把筷子扔給他。
「出息！搞得好像我這幾天沒給你吃飯似的。」
尹初也沒客氣，接過筷子就夾了一塊滷牛肉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著。
江妄沒什麼胃口。他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看著沈穆文，「你昨天說的是怎麼回事？」
沈穆文昂了昂腦袋，朝尹初那邊揚了揚下巴。
「你問他。讓他自己說。」
尹初把嘴裡的肉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才開口：
「哦對對，昨天文哥問我酒吧的事兒，我就突然想起來了。」
「那家酒吧的那些員工，胸前的衣服上都會別著一個小的攝像頭，外面還有裝飾，看起來像個胸針或者領夾。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江妄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攝像頭？」
尹初點頭：「對。就那種針孔攝像頭，很小的。」
「因為每天要陪好多客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被灌醉帶走了。有時候醒來人早就跑了，根本不知道是誰，也沒辦法找人負責。」
「所以他們就自己想辦法準備了一個那東西，一直開著，就算人跑了，第二天醒來一看就知道是誰了。」
沈穆文聽著，眉頭蹙了起來，問：
「你不是說你不干那種事兒嗎？你弄那種東西幹嘛？」
尹初委屈地撇了撇嘴。
「我是不干。但就害怕別人干我啊！總也得防備一下嘛，我那時候年紀小，又長得好看，誰知道哪天就被什麼人看上了……」
沈穆文翻了個白眼，沒有繼續追問。
江妄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問：「那你的東西呢？」
尹初思考了一陣。
「我把衣服還給人家的時候忘取下來了。」
「那攝像頭別在衣服前襟上，我交了衣服就跑了，沒來得及拆。現在不知道還在不在酒吧那裡。」
江妄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具體是哪件衣服？什麼顏色？什麼樣式？」
尹初努力回憶。
「黑色的馬甲，就是普通服務生穿的那種。我的衣服一直放在七號櫃，不知道現在有沒有被人翻過。」
江妄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站起身來。
他看了尹初一眼，「跟我一起去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