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妄來找賀昀川之前，先去了趟那家地下酒吧，那地方還是老樣子。
夜色已深，本該是酒吧最熱鬧的時候。
江妄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的人比上次少了很多，稀稀拉拉幾個客人坐在散座上喝酒。
酒吧老闆正站在吧檯後面一隻手彆扭的擦著杯子。
一抬頭看見江妄的臉，就跟看見閻王了一般。手裡那隻杯子哐當一聲掉在檯面上。
他的右手還綁著繃帶，胳膊挎在脖子上，看來上次那頓教訓留下的傷養了好些日子也沒養利索。
他縮著脖子往吧檯裡面退了兩步，恨不得把自己塞進酒櫃和牆壁之間的縫隙里。
可江妄已經看見他了，徑直走過去，手搭在吧檯上，什麼話都沒說，就那麼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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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的冷汗從額角淌下來，弓著腰湊到跟前，聲音抖得跟篩糠似的，「江、江總，您來有什麼事兒嗎……我……」
江妄沒跟他廢話，「包廂里有沒有監控錄像？」
老闆愣了一下，隨即飛快地搖頭。
「沒有沒有，包廂那地方哪能裝監控啊，客人來了都是求個隱蔽，裝了誰還來……」
江妄蹙了一下眉，他手指在吧檯上敲了兩下，又問：「那每個人的消費記錄呢？有沒有記？」
老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拼命點頭，「這個有！這個有！」
他連忙轉頭朝後面喊了一嗓子，一個瘦小的服務員從後廚方向跑出來，被他連推帶搡地趕到了電腦前面。
老闆自己湊過去，一邊催著服務員翻記錄，一邊回頭沖江妄擠出討好的笑。
江妄一直站在吧檯旁邊看著，他讓服務員把時間往前推。
服務員手忙腳亂地翻著系統里的消費單，一頁一頁地往後滑。
江妄的目光在屏幕上掃著，一行一行地過。
最後找到了。
賀昀川的消費記錄，從封祐被賣進這家酒吧的那一天起就開始存在了。
往後幾乎每天都會有一筆消費記錄，金額不等，但日期是連續的，中間很少斷過。
最近的一次就在封祐被他帶走的前一天晚上。
江妄看著屏幕上那串密密麻麻的日期和金額，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
他替封祐感到一陣徹骨的涼。
他回想起來那天在宴會上，賀昀川見到封祐時，一臉溫和地朝他笑。
賀昀川對著封祐說的那些話里，每一句都像是關心，可細想回去，每一句都帶著目的。
他叫老闆把這些記錄整理成一份文件發給他。
老闆連連點頭，讓服務員趕緊導出。
江妄等文件傳到他手機上的時候，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翻了翻和尹初的聊天記錄，把尹初當初說的那幾個人名報給了老闆。
他問老闆這些人今天來了沒有。
老闆戰戰兢兢地看了看散座上的幾桌客人，又看了看卡座方向，惶恐地點了點頭。
江妄順著他指的方向掃了一圈，轉過身對身後的保鏢說了句什麼。
保鏢走過去，把那些人一個接一個地叫到了酒吧後面那條安靜些的過道里。
江妄站在過道中間，一個一個地問。
有些人被問到的時候眼神閃爍，支支吾吾地承認賀昀川確實有給他們交代過任務，有些人還是死咬著不鬆口，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江妄不想和他們浪費口舌，只是微微側了側下巴。保鏢往前邁了一步，那群欺軟怕硬的傢伙還沒等人靠近，自己就先禿嚕出來了。
從酒吧出來的時候，江妄手上有了一串完整的名單和證詞。
他站在門口吹了幾秒夜風，把那股憋在胸口裡的悶熱散了些。沒叫司機，自己拉開駕駛座的門坐了進去，徑直朝賀昀川的住處開去。
他還要感謝上次賀昀川請的那頓飯，不然他還得費工夫去查這人住在哪。
…
此刻站在賀昀川的公寓裡，江妄看著對面那張鼻青臉腫的臉。
賀昀川站在那裡，身體靠著牆，臉上的表情極其不自然。
他的嘴還在硬，聲音里卻沒什麼底氣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江妄心裡的火越燒越旺。
他的拳頭又攥了起來，指節咔咔響了兩聲。
這個動作被賀昀川看在眼裡，整個人抖了一下。
他往旁邊站了站，目光往桌面上那部手機的方向飄。
江妄看著他說，「你要是敢叫人過來，我就先把你打死在這裡。等你的人來，可以直接幫你收屍。」
賀昀川的動作停住了。
他站在那裡僵了兩秒，頹然地嘆了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江妄，你是來找我麻煩的嗎？」
「如果你沒惹麻煩的話，我也沒必要來。」江妄的聲音平得沒什麼起伏。
「說。為什麼要欺騙封祐？」
賀昀川站在原地沉默。
他低著頭，直到江妄又往前邁了半步，他才猛地開口：「你別動！你就站那兒，別動。我說。」
江妄停住了腳步。
賀昀川咽了咽口水，語速比剛才快了一些，「沒你想的那麼複雜。我是回來得挺早的，但回來以後我的行動也受我爸媽限制，跟在外市沒什麼區別。」
「我也懶得跟封祐說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反正能見面就好了。就這麼簡單。」
江妄看著他冷笑了一聲。
這人嘴硬到這個份上，也是無藥可救了。
他心裡越來越冷，看著賀昀川那張臉，一字一字地說：
「賀昀川，封祐之前對你所有的好，都餵到狗肚子裡去了。你這樣的白眼狼，怎麼還有臉出現在他身邊？」
賀昀川揉眼睛的動作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停住了。
他頓了幾秒，忽然笑出了聲。
他扶著額頭，嘴角彎著，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的笑話，「他對我好？他對我好不是應該的嗎？」
江妄的眉頭擰了起來。
賀昀川攤開手，笑得坦然。
「從小我就跟在他後面當他的小跟班，什麼事都幫他處理，他想要我的時候我隨叫隨到。」
「你，就是你，你沒時間陪他的時候，也是我放下手裡的事開車帶他去逛街散心。他對我好點怎麼了？有什麼不對？」
江妄的臉色很冷，他看著賀昀川那張有些扭曲的臉，聲音很沉：
「當然對。」
「可是對封祐動手，就是你一萬個不對。」
賀昀川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成了一副故作無辜的狀態。
他歪了歪頭，攤著手。
「動手？我什麼時候對他動手了？你看見我對他動手了嗎？江總，你可不能血口噴人吶。」
江妄沒有理會他的死皮賴臉。
他只是目光沉沉地盯著賀昀川看了幾秒，盯到對方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你最好能一直保持這個態度。賀昀川。」
他往前邁了一步，停在賀昀川面前，目光從那張臉上緩緩滑下來。
「你爸媽知道你私下挪用公司項目資金，和封家那個老頭做灰色交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