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月亮不是特別圓。
江妄仰頭看了一眼天空,雲層厚厚地鋪著,透下來的光灰濛濛的。
幾顆星星藏在雲縫裡若隱若現,大部分都被遮得嚴嚴實實。
夜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帶起他的幾縷頭髮。
他坐進電梯,順手把外套袖子往上擼了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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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上行的時候他低頭看著樓層指示燈一格一格地跳,心裡沒什麼波瀾。
在來的路上攢了許久的怒意,在真正抵達這裡的時候反而沉了下來。
電梯到了。
他走到那扇門前,抬手敲了兩下。
裡面傳來一聲詢問,隔著門板有些悶,「誰啊?」
江妄淡聲道:「江妄。」
門鎖響了一聲。
門被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賀昀川那張臉露出來一半,還沒看清人就先笑了:
「江總這麼晚……呃!」
話沒說完,江妄的拳頭已經上去了。
直接正中面門。
賀昀川痛呼了一聲,整個人往後仰,捂著臉倒在了地上。
那一下又快又狠,他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後背砸在地板上發出悶悶的一聲響。
江妄轉了兩下手腕,用剛才揮拳的那隻手把門帶上了。
門鎖落回去,他站在門口沒動,低頭看著地上蜷著的人。
賀昀川躺在地上,捂著臉呻吟了半天。那一拳打得太突然也太重了,他感覺半邊臉的骨頭都要裂開了一樣,眼前一陣一陣地發花。
他緩了好一陣子才撐著地面坐起來一點,抬頭看向門口的人。
他抹了一把嘴角,低頭一看,手上沾了血。
「江妄你他爹的有病啊?!」
賀昀川的聲音從捂著的指縫裡擠出來,滿肚子的火氣燒得他喉嚨都發燙。
從小到大,他賀昀川什麼時候被人打過?
他撐著地板想站起來,動作有些踉蹌。
江妄從容地站在那裡,臉上沒什麼表情。
從進門到現在他還沒有主動說過一句話,沉默本身比任何話都更有壓迫感。
賀昀川終於從地上爬了起來,退了兩步靠在旁邊的牆上,捂著臉的那隻手鬆開了一些,露出半邊已經紅腫起來的臉和嘴角裂開的血痕。
江妄看著他,開口了,「疼嗎?」
賀昀川晃了晃腦袋,把那股嗡嗡的餘震甩出去。
他皺著眉,聲音帶著咬牙切齒的怒意,「你到底要幹嘛?」
江妄死死盯著他,又問了一遍,「疼嗎?」
賀昀川咬著牙罵了一句「神經病。」
他轉頭看準了桌子上放著的手機,推開面前的茶几就要撲過去拿,他要叫人。
他手指剛碰到手機邊沿,江妄已經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他的衣服後領,直接把人拽了回來。
賀昀川轉身想反擊,可剛才挨的那兩下讓他腦子還在發懵,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被江妄輕輕鬆鬆地控制住了,又是一拳落在了眼角。
砰!
賀昀川被那一下打得整個人往旁邊一歪,撞到桌角又滑到地上,骨碌碌滾了半圈才停住。
他趴在地上喘了幾口粗氣,這一下比剛才更狠,他感覺自己的視野都在晃動。
可他還沒來得及緩過勁來,領子又被拽住了。
江妄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半拖著往牆上一按,拳頭又舉起來了。
砰!
又是一拳落下去,賀昀川眼皮腫了起來,視線模糊,只能看見江妄模糊的輪廓,還有那雙冷得嚇人的眼睛。
他下意識地伸手用胳膊護住頭,嘴裡終於開始往外冒求饒的話:
「夠了夠了江妄!疼!疼!」
舌頭磕在牙齒上出了血,讓他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嘴角掛著一道血絲順著下巴往下淌。
江妄的拳頭舉在半空中,手指繃著,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咬咬牙,盯著賀昀川那張已經鼻青臉腫的臉看了好幾秒,最後鬆開了手。
他把賀昀川擋在面前的胳膊拽了下來,看著他那副狼狽不堪的模樣,心裡那團火半分都沒消下去。
他用了點勁兒把賀昀川直接甩在了地上。
賀昀川在地上痛苦地翻了兩圈,最後弓著身體靠坐在牆角,有些忌憚地望著江妄。
江妄背著光站在那裡,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勾出一道陰暗的邊,臉色陰沉得可怕。
賀昀川心裡一陣發毛。
他喘了兩口氣,聲音還帶著被打後的氣短。
「江總,你這是幹什麼?大半夜來我家,莫名其妙給我這幾下……我不記得我有惹過你吧?」
江妄的牙齒咬得發疼,舌尖舔了舔後槽牙,「沒惹到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賀昀川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可身後就是牆,他無路可退。
只能勉強擺出一個防禦的姿勢,一隻手還捂著腫脹的眼角。
「這句話你自己說出來虛不虛?」江妄連名帶姓地叫了他一聲,「賀昀川。」
賀昀川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腦子飛速轉了兩圈,擠出一點聲音來。
「行,我承認,上次在封祐爸媽的墓碑前面,我是做得有些不合適。但也不至於吧江妄?我記得你也不是這么小心眼的人吶?」
江妄冷笑了一聲。
他又往前邁了小半步,停在距離賀昀川腳尖不到一步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到底是我心眼太小,還是你的膽子太大?」
賀昀川緩了這半天,被打得發懵的腦袋終於重新開始正常運轉了。
他扶著牆慢慢站起來,動作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從容一些,但臉上的傷讓他那副樣子怎麼都端不起來。
他不想在江妄面前顯得太狼狽,至少不能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
抹了一把嘴角還在滲的血絲,努力把聲音放穩。
「你到底要說什麼?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江妄,別以為我不敢動手!」
他被江妄那副從容的模樣弄得咬牙切齒。
江妄微眯起眼,聲音不高不低的,「動手?賀少是什麼身份的人,怎麼能親自動手呢。要動手也是指揮別人動手。對吧賀少?」
賀昀川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他的手指在身側蜷住,「你什麼意思?」
江妄又眯起眼,「當然是賀少理解的意思。」
賀昀川身體又是一頓。
他偏過頭去,深呼吸了一口後他擺擺手,「我、聽、不、懂你什麼意思。從我家裡出去,不然我報警了。」
江妄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目光釘在賀昀川臉上。
「其實你早就回淮城了對吧?為什麼要對封祐撒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