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崇安手裡的核桃停了半圈。
他臉上還掛著笑容，可那笑意並沒有真正抵達眼底。
他眯著眼睛看了封祐兩秒，又轉向江妄，語氣還是那副熱絡的調子：
「表？啊……小祐的東西我肯定有好好收起來。只是時間有些長了，得讓人好好去找找。」
他說著轉頭朝旁邊一個隨從招了招手：
「你去，把小少爺以前住的那個房間的柜子都翻翻，看看有沒有小少爺說的那塊表。」
隨從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站在那裡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隨後被封崇安一個眼神掃過去瞪回了神，連忙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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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我現在就去。」
他轉身就要往外走。
江妄伸手將人攔了下來。
江妄聲音不緊不慢的：
「不急。阿祐也有些日子沒回來了，挺想去看看自己以前住的房間的。封先生應該不介意吧？」
封崇安臉上的笑意沒有變，只是那雙眼睛的縫隙又收窄了些。
他沉默了不到半秒，然後笑著擺了擺手：
「這……這當然不介意。只是太久沒人住了，灰大得很。我讓人先收拾乾淨了，再叫你們上去吧。」
江妄像是完全沒有聽懂對方話里那層婉拒的意思：
「灰大倒是不怕。阿祐也不是外人，自己的房間髒了也不嫌，只是實在想念，去看一眼罷了。」
他說著側過頭來，親昵地拍了拍封祐的手背。
封祐被他那動作帶了一下，轉頭對上他的目光，也跟著點了點頭，對著封崇安露出一個乖巧的笑：
「是啊叔叔，我只是想去看一眼。不會待很久的。」
封崇安的目光落在封祐臉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滿。
封祐被他那一眼看得後背微微發緊，即使過去了一段時間，那種壓迫感還是會襲來。
他下意識地攥了一下江妄的手指，感覺到江妄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
熱度貼著指尖，讓他放鬆了一點點。
就在封崇安正要開口說什麼的時候，樓上忽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老封啊，家裡來人了怎麼不告訴我一聲？我也好下來招待招待吶。」
那聲音溫溫軟軟的，帶著一點歲月沉澱下來的從容。
眾人順著聲音的方向抬頭看去，一個身穿素色長裙的女人正從樓梯上慢慢走下來。
她的頭髮盤得整整齊齊，鬢角有幾縷碎發被別在耳後，露出的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小的耳釘。
眼角已經有了細細的紋路，可整個人看起來還是那麼溫柔安靜。
「嬸嬸！」
封祐的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微微有些激動。
女人的目光落在封祐身上，仔仔細細地盯著他看了兩眼。
她說：「是祐祐來了啊。」
她頓了頓，目光移向旁邊的江妄：「這是……江總吧？」
江妄衝著女人微微點了點頭，態度客氣但不過分熱絡。
封崇安招了招手，示意駱梅莊坐到自己身邊來。
女人走過去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理了理裙擺，封崇安便對著江妄開口介紹：
「江總，這是賤內，駱梅莊……」
江妄伸手打斷了他的話：
「不必介紹了，我知道。阿祐和我提起過，說叔叔嬸嬸對他都很好。」
駱梅莊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想笑又沒有真的笑出來。
她的目光在江妄和封祐之間來回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封祐身上，聲音裡帶著似笑非笑的調子：
「祐祐還真是好福氣啊。出去這麼久，竟然把江總釣回來了。」
她說完輕輕嗤笑了一聲。
江妄聞言，目光微冷了一瞬，覺得封祐口中的嬸嬸倒不像是他說的那麼友善。
他看著駱梅莊，聲音不高不低的：
「駱夫人說笑了。阿祐願意和我在一起，是我的福氣才對。」
封祐臉上倒是沒有太多表情變化。
他一直看著駱梅莊，臉上浮現出一種很少見的真實笑容。
封崇安假意不悅地瞪了駱梅莊一眼，然後轉頭對著江妄笑，語氣故作無奈：
「不好意思啊江總，賤內沒什麼見識，說的話就是不中聽。」
江妄笑著搖了搖頭，笑道：
「這倒沒有。我聽說駱夫人嫁到封家之前自己也是名門貴族的大小姐，肯定是見多識廣的。」
他微微偏了一下頭，「總不能是嫁到您這兒就變得沒見識了吧？」
封崇安的表情變了一瞬，很快又笑了起來，手裡的核桃嘟嚕嘟嚕的轉，「江總說的是，是我狹隘了。」
駱梅莊伸手挽了挽耳邊垂下來的一縷頭髮，動作從容：
「我剛才聽說小祐是想上樓看看自己的房間，找個什麼手錶是吧？」
封祐對著她點了點頭。
駱梅莊瞥了他一眼，「那行。剛好我也沒什麼事，順路帶你們上去吧。」
封崇安蹙了一下眉，側頭看了她一眼。
駱梅莊坐在那裡，身體往後靠了靠，伸手悄悄掐了一下他的腰側，遞給他一個眼神讓他放心，一切自己都安排好了。
封崇安的眉頭微微鬆動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道：
「那就讓我夫人帶你們去吧，這些事情一般也是她處理得多一些。」
駱梅莊站起身，目光在封祐身上定格一瞬，轉身走了。
江妄應了一聲，站起來的時候順手拉了封祐一把。
封祐順著他的力道起身，兩個人並肩跟在駱梅莊身後朝樓梯的方向走去。
駱梅莊全程沒有回頭。
她走得有些快，步子邁得大，裙擺在腳踝處微微晃動。
江妄看著她的背影，眼神有些不悅。
剛才在客廳那帶刺的語調讓他心裡多少有些芥蒂。
但他記得阿祐說過，嬸嬸對他還算不錯，所以他壓著沒有多說什麼。
駱梅莊帶著他們去了後院的樓上，穿過二樓長長的走廊，拐了兩個彎，走進了一扇門裡。
她的腳步沒有停，徑直走到房間中央。
等著江妄和封祐跟了進來後，她才轉過身來，走到門口四處看了看，隨後伸手，把門鎖上了。
江妄環顧了一下這間屋子，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這間屋子不論是陳設還是風格，一眼就能看出是間女人的房間，和封祐本人半點關係都沒有。
他正準備開口詢問，轉頭時，卻看見了駱梅莊通紅的眼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