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轉涼了。
出門的時候江妄往封祐身上多套了一件外套,深灰色的針織開衫裹在肩膀上立刻帶起一陣暖意。
江妄替他整理好領口的時候手指順勢往下滑了滑,輕輕摸了摸他的小腹。
還是瘦,但比起剛開始那會兒確實好了不少,至少能摸到一點點微微的弧度。
封祐被他摸得有些不好意思,往後縮了縮肚皮,小聲嘟囔了一句「癢」。
江妄收回手,拉著他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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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出別墅區之後一路往城郊的方向開去。
封祐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目光望著窗外不斷倒退的景色。
他的手指擱在膝蓋上,不自覺地蜷了又鬆開。
那個地方確實有很多糟糕的回憶。
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可真正坐在去往那裡的車上的時候,那些被壓在心底的不好的畫面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浮上來。
封祐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了身邊的江妄身上。
江妄正低著頭看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動著,應該是在處理工作上的事。
封祐安靜地看了他好一會兒,目光滑到他握著手機的那隻手上。
他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用指尖碰了碰江妄的手腕。
江妄幾乎是瞬間就轉過了頭來。
他看向封祐的眼睛亮亮的,里盛著一點緊張和依賴。
江妄把手機隨手撇到了一邊,翻過手掌來把封祐那隻微涼的手握進了掌心裡。
封祐被他握住的時候眼神飄忽了一下,耳朵又開始發熱了,「你繼續忙吧……我就是想貼著一些,暖和。」
江妄聞言沒有鬆手,直接伸過手臂來攬住了封祐的肩膀。
掌心落在他的肩頭,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不忙了,是不是有點冷?」
他說著朝前排的司機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讓他把溫度調高一點。
司機應了一聲,伸手擰了一下空調旋鈕,車廂里的暖風立刻大了幾分,呼呼地吹過來,帶著溫暖的氣流。
封祐靠在江妄的懷裡,頭髮蹭著他的下巴。
他一開始還繃著肩膀,過了一會兒就慢慢松下來了。
手機在旁邊的座椅上自動熄滅了屏幕,靜悄悄地躺在那,沒有被再拿起來。
車子停在封崇安那棟別墅門口的時候,封祐坐直了身體。
他透過車窗往外看了一眼,那扇黑色的大門還是老樣子。
這裡曾經是他熟悉的地方,可如今再看,熟悉里混進了一層說不出的陌生。
江妄先下了車,然後繞到另一邊,伸手替封祐拉開車門。
他站在車門旁邊朝封祐伸出一隻手。
封祐看著那隻朝他攤開的手掌,深吸了一口氣,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兩個人並肩朝門口走去。
守在門前的兩個保鏢在看到封祐的時候,目光不約而同地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快速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封祐也認出了他們。
這兩個人曾經是他爸爸手下的人,爸爸出事之後,那些人就都陸陸續續被叔叔接收了。
右邊的保鏢年紀大一些,臉上有一道不太明顯的疤,他看見封祐的時候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叫了一聲:「江總,小少爺。」
「小少爺」三個字落進耳朵里的時候,封祐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這三個字在很久以前是理所當然的稱呼,可現在聽來卻有些無所適從。
江妄感覺到他指尖那一瞬間的緊繃,不動聲色地捏了捏他的手,替他接過了話頭。
「封崇安在裡面嗎?」
聽到來人直呼封老爺子的姓名,兩個保鏢的臉色同時變了一下。
那個年輕的保鏢微微低了一下頭,「在的。我去通報一聲。」
他說著微微頷首,轉身快步走進了院內。
封祐站在門口等著,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裡冒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沒過多久,封崇安就從裡面笑盈盈地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深褐色的中式褂子,手裡轉著兩枚核桃,走路帶風,一副精神矍鑠的模樣。
身後跟著幾個隨從,亦步亦趨地綴在他後面。
他走到門口看見江妄的時候笑容更盛了,臉上的褶子都堆了起來。
「江總大駕光臨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也好準備準備,不然怠慢了貴客。」
他說著熱情地把人往裡面引,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江妄笑了笑,拉著封祐走在旁邊,「沒什麼好準備的,我也不是什麼難接待的客人。」
封崇安將他們帶到了會客廳。
客廳里的陳設和封祐記憶中差不多,紅木家具,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茶几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
連角落裡那盆綠植都是當年的那一棵,只是看起來比之前茂盛了一些。
封崇安招呼他們坐下,又轉頭吩咐傭人去準備最好的茶葉來招待貴客。
封祐和江妄並排坐在沙發上。
江妄的手一直沒有鬆開過封祐的手,從進門到現在都穩穩地握著他的,指腹貼著他的指背,拇指偶爾輕輕蹭一下。
封崇安在對面坐下來,手裡那對核桃被他轉得溜溜響。
他臉上笑容不減,目光在江妄和封祐之間轉了一圈。
「江總今天來寒舍,是有什麼事兒要我幫忙嗎?」
江妄淺笑,道:「沒什麼重要的事。只是我愛人有些想家了,所以我覺得應該找時間來拜訪拜訪。」
封崇安的目光落在了封祐身上。他的眼睛眯了一下,笑容里的紋路有一瞬間的凝固,又很快恢復了。
「小祐啊,你看看你,怎麼想家了不和叔叔說呢?叔叔派人去接你回來不就好了。」
封祐的手心又開始冒汗了。
他看著封崇安那張堆滿笑容的臉,用力扯了扯嘴角,努力想笑一下,可最後還是沒能說出話來。
江妄適時地接上了話,「阿祐當年叛逆離家出走,他不好意思來找您,所以是我做主帶他來的。」
江妄聽出了封崇安話裡頭的試探,他在探口風,看看封祐有沒有把他當年做下的那些爛糟事說給自己聽。
果不其然,封崇安聽完後臉上的表情明顯放鬆了一些。
他身體微微往後靠了靠,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語氣:
「小祐,這就是你把叔叔的心給想窄了。叔叔怎麼會怪你呢?叔叔可能會生一時的氣,但又不是真不要你了。家裡的門一直開著,你想回來,叔叔隨時都迎接你。」
封祐聽完他這番長篇大論,心裡的慌亂反而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他對著封崇安露出一個笑容來,比剛才自然了許多,「謝謝叔叔,當時是我任性了。」
封崇安擺擺手,「哪裡話,小孩子嘛,總會犯糊塗的。」
江妄握著封祐的手,不緊不慢地轉了話頭:
「對了封先生,阿祐來之前跟我說了一件事。」
「他有一塊表,是封伯父生前送他的,他很喜歡。但是走之前放在您這兒了,沒來得及帶走。」
「這次來想順便把錶帶回去,封先生這麼疼愛阿祐,應該有好好把阿祐的東西收起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