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姨,我找我姐有事,我姐她在哪兒?」
林稚魚聽見那大嗓門,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那股子不管不顧。
不是林澤宇是誰?
她心裡打了個問號,等走到前院,就看見林澤宇挎著個舊書包,手裡還提著個網兜,網兜里裝著一半西瓜。
「姐!」林澤宇一眼瞧見她,眼睛亮了,抬腳就跨了進來。
林稚魚先把跑過來的雪團抱起來,才不緊不慢地說:「你怎麼來的?」
林澤宇把網兜往桌上一放,「我騎車來的,姐,你這貓可真好看,特別是尾巴尖那一撮毛可真特別。」
雪團被人一夸,那截金尾巴,慢悠悠地甩。
林稚魚瞥了眼那西瓜,「又偷摸從家裡切了瓜帶過來?媽不說你?」
林澤宇撓撓後腦勺笑,蹲下來伸手想去逗雪團,又怕貓咬,又收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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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特意讓我給你帶的,說天熱,給你切半個解解渴。」
他順著舔了舔嘴唇,一家子,大大小小10口人,一個西瓜他統共也就分了一小塊兒,「姐,我統共就吃了一塊兒,還沒吃過癮呢,能不能給我切一塊?」
林稚魚知道以這小子的性格,如果西瓜多的話,怎麼不可能只吃一塊?
那麼也就是攏共就買了一個西瓜,她媽切了一半給家裡其他人吃,剩下一半全給她帶過來了。
她嘴角翹了翹,「行啊,這麼多我又吃不完,走,咱們先去院子裡坐著。」
林稚魚帶著林澤宇,來到後院的石桌旁邊坐下。
林澤宇剛坐下,肚子就突兀發出一聲清晰的「咕嚕——」
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明顯。
林澤宇瞬間臉頰發燙,撓著後腦勺窘迫地閉了嘴,垂著腦袋不敢看她。
林稚魚溫和的說:「餓了?肯定是著急趕路,沒好好吃飯。」
話剛落,肚子就又發出一聲清晰的「咕嚕嚕——」
林稚魚轉頭看向一旁的紀生,輕聲吩咐:「紀姨,把西瓜拿到廚房切好端過來,再把昨天做的八珍糕端一碟,溫兩杯牛奶。」
「好的,小姐。」紀生應聲轉身去廚房。
林稚魚對著林澤宇說:「等會兒先吃點糕點墊墊肚子,慢慢說,家裡到底出什麼事了?你特意跑這一趟。」
林澤宇這才抬起眼,小聲說:「姐,你吃早飯沒?我是不是耽誤你事兒了?」
「不耽誤。」林稚魚把雪團放到地上。
貓繞著她的腿轉了兩圈,又跳回她膝頭,尾巴搭在她腕子上。
林澤宇看著她姐那關切的眼神,那股子委屈就全冒了出來。
「姐,你是不知道,我何止是沒好好吃飯,家裡這幾天簡直亂成一鍋粥,日子過得摳摳搜搜,簡直不是人過的!全是二姐那一家子攪和的。」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
「前天,林睿跟顧大寶打起來了,就為那個破鐵皮火車,林睿不給,顧大寶就上手搶。
顧小寶也上去幫著他哥,林智去拉,結果也被撓了一臉,林萱嚇得躲在門後頭哭。
大嫂從廚房出來,拎著鍋鏟罵,說二姐家的孩子是野孩子,沒教養。
二姐也急了,說小孩子搶個玩具有什麼大不了的,至於罵那麼難聽?
兩個人從孩子吵到大人的事,又從大人的事吵到伙食費,最後爸摔了杯子,才算完。」
林稚魚有點遺憾沒看到這麼熱鬧的事兒。
「這,我回去也沒用吧。」
林澤宇又繼續說:「姐,這還只是個開頭。二姐不是擺攤嗎?
媽昨天回外婆家,嫂子不給她看,她就把顧大寶顧小寶也帶去擺攤,結果那倆小東西在攤子邊上瘋跑,把人家一個花瓶撞翻了。
花瓶說是給人賀壽的,值100呢,人非讓賠。
二姐身上沒幾個錢,她沒辦法,回家問爸媽要,被大嫂聽到差點沒把屋頂掀了。」
林稚魚輕輕「嗯」了一聲。
林澤宇越說越來氣,「她擺攤就擺攤,帶倆孩子去幹嗎?出了事自己不兜著,又讓家裡跟著丟人。
大嫂說這錢不能走公帳,讓二姐自己想法子。
二姐又哭又鬧,昨天半宿沒消停,我睡在屋裡,拿枕頭蒙著頭都擋不住,這家早晚讓他們拖垮。」
恰好紀生端著托盤過來。
一碟八珍糕,切得整整齊齊,雪白的糕體上嵌著核桃仁、瓜子仁。
一碟紅沙瓤的西瓜,切成月牙塊,還有兩杯熱牛奶。
林稚魚把糕點碟子也往他面前推了推,溫聲打斷他。
「行了,先吃東西,消消氣。」
林澤宇餓的眼睛都直了,抓起一塊八珍糕就往嘴裡塞。
那糕又軟又糯,甜而不膩,吃得他連話都顧不上說。
林稚魚已經吃過早飯,就端了杯牛奶,慢慢的小口喝著。
「慢點。」林稚魚順手把另一杯牛奶往他面前推了推,「光吃那個不頂飽,再讓紀姨給你下碗面?」
「不用不用,這個就挺好!」林澤宇含糊不清地應著,又灌了半杯牛奶,從喉嚨一路爽到胃裡,他舒坦得眼睛都眯起來。
「姐,你吃不吃?」林澤宇把碟子往她那邊推了推,嘴角還沾著點糕屑,眼睛亮晶晶的。
林稚魚搖搖頭,「我不餓。你都吃了吧。」
林澤宇又吃了幾塊,整個人才像緩過勁兒來。
他接著拿起一塊西瓜,啃得滿臉瓜汁,忽然抬頭。
「對了,姐,我差點把正事忘了。」
林稚魚抬眼看他。
林澤宇說:「明天是奶奶七十大壽。」
奶奶七十大壽。
是了,老太太七十整壽,是件大事。林家人丁不算少,林大山又是長子,這種日子若不露面,回頭親戚嘴裡能說出花來。
林稚魚問:「媽還說什麼了?」
林澤宇抹了把嘴,「媽說咱們全家都過去,她讓我今天來叫你,早點回去,今晚住家裡,明天一早一起出發,去咱奶那兒。」
「就讓你今天回去。」
林稚魚手指在雪團背上慢慢順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行,我下午跟你一塊兒回去。」
林澤宇一聽,樂了:「那成,姐,這個單院子這麼漂亮,我能在這兒,和你一塊兒待到下午嗎?」
林稚魚笑了一下,提前給他敲個鐘。
「你樂意就成,不過別碰壞,院子裡的東西就好,不然老師那邊不好交代。」
林澤宇立刻應下,「哇,姐你最好了,你放心我絕對小心,不會讓你為難的。」
林稚魚漫不經心開口:「對了,二姐最近擺攤生意怎麼樣?」
一提這個,林澤宇立馬來了精神,一臉嫌棄撇嘴:
「嗨,就那樣唄!她那手藝姐你又不是沒吃過,跟咱家裡家常做的一個味兒,甚至還不如咱媽做得好吃呢!」
「也剛開始那兩天還好點,聽媽說一天能掙個三四塊。
人吃過了也就知道味道咋樣,人越來越少,生意一天比一天差,一天撐死掙兩塊錢。」
說到最後,他更是無語。
「自打她帶著倆熊孩子出去擺攤,撞碎人家祝壽花瓶賠錢那事兒一出,徹底完了。
附近街坊都知道她家孩子皮、愛闖禍,都不愛往她攤子跟前湊了,這兩天生意慘澹得要命,基本不開張。」
林稚魚聽著聽著笑了,原來沒了靈田空間,所謂的男女主也就那樣了!
林澤宇看他姐笑了,以為她也在嫌棄二姐的自不量力。
「姐,你也覺得二姐傻叉吧,自己手藝又不是那麼好,怎麼敢花那麼大錢買了那麼多工具,現在可好連本錢都沒賺回本。
他說得眉飛色舞,說完,又眼巴巴看著林稚魚,等她的回應。
林稚魚知道他們過得不好,她心情就好了。
「是傻叉了點,不過不是傻在去擺攤,而是傻在挑錯了擺攤的方向。」
林澤宇還以為自己聽岔劈了,「哈?姐,你說啥呢?擺攤多不體面的事情呀!」
林稚魚如果沒有做那場夢,沒有看到那本小說,也會如此想!
可那本書從1980年開始直到林晚禾去世,時間跨度達到了40年後的2020年。
而近20年內,個體經濟都是發展最快,最容易賺錢的行業。
眼下人們看不起的「個體戶」,再過十年,就是人人眼紅的新貴。
等別人醒過神來,風口早就過了。
2000年風口開始才轉成了房地產,再往後就是網際網路。
既然,她有幸提前知道了這一切,自然也是想抓機遇,讓自己的錢包變得越來越鼓。
她倒不一定自己去擺攤。
那種日曬雨淋的苦,她吃不來,也不想吃。
可她有閒錢,有信息,還有簽到系統這個誰也看不見的後手。
她出錢,出主意,別人出力,出時間,出辛苦。
這樣的錢,才配得上她林稚魚賺。
林澤宇是她親弟弟,從小就親她。
再加上她爸媽一直都對她非常好,大哥大嫂也沒傷害過她,她還拿了她媽銀鐲子的靈田空間呢!
再加上,往後她若要真做點什麼,手裡頭能用的人,還是得從自己身邊挑。
都說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
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家人。
感情是感情,可用處也是用處,兩樣都占,才最好不過。